迷霧劇場殺回,今年第二部《看不見影子的少年》,如同一把尖刀筆直紮中軟肋,看完四集老淚縱橫。
而這才僅僅是開始,不敢想這部劇該是多麼高的天花闆。
來,展開說。

一,親情根裡長出的有血有肉的懸念感
本格故事最重要的要義之一,一定是懸念感。
刑偵/懸疑影視劇(乃至綜藝)太多,路徑過于重複、模式過于同構,越來越難真正勾起觀衆的好奇心。
頻繁抛疑團抛懸念,卻很難産出有效懸念感。
我們說過很多次,懸念和懸念感不是一回事。
沒有代入感、刺激感、共鳴感之下的“硬”懸念,就像一排完全和我無關的問号:路上的車是一百輛還是一百零一輛,外賣小哥的大姨的三叔的七舅姥爺是誰,白糖罂的果殼上有多少個點,這些我屬實完全不關心。
無關的懸念堆砌越多,觀感反而越累。
而《看不見影子的少年》相反。

這部劇的濃烈吸引力,皮面上、在于諸多小懸念小勾子細密構建出的“連環燒腦模式”高品相,步步轉折時時懸念層層謎團,好看;
骨相上、在于濃烈的情感共振屬性。
前者,比如榮梓杉飾演的少年小七,上線時在公交車上看見小偷偷錢包,他的見義勇為不是高喊不是報警、而是“去偷小偷的錢包還給失主”。
這個“反偷小偷”就很有意思,新鮮。
他被誤會、不敢和警察說身份名字,他被所謂姐姐領走的一連串奇怪反應,每一步都新鮮,鋪滿有效懸念。

所謂有效懸念,從不是大而空疏羅列問題即可。
一則,乍看異常、但又能有合理解釋;
二則,橫向細節環環相扣、縱向情感層層共鳴。
比如這少年為何反偷小偷,一則,他本是被拐進賊窩的可憐孩子,從小被逼做賊,自帶一身“偷藝”;

二則,他不忍看小偷偷走帶娃看病的母親的錢,挺有偷“德”,逃出賊窩未遂、危險千萬端,但依舊有良善一面。
三則,他是沒家的孩子,和自己可憐的小夥伴無數次幻想過“有個家”、幻想過“我媽媽是什麼樣的”,看見帶着孩子的媽媽,觀感格外不同。
此處寫他偷回小偷的贓物還失主,既是不着痕迹為他的凄涼身世埋伏筆,也為下文他和“假媽媽”的真親情不動聲色做鋪墊。

後續小七成為“邊傑”進入金家,老金和所謂姐姐乍看簡直是完美繼父繼姐,比真血親還親;但故事中處處冒懸念:他們為啥明知是假、還要領一個假孩子回家?
三年前邊傑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到底會不會對小七不利啊?
鏡頭數次濃墨重彩出現老金的花盆,那一盆君子蘭或者說金家花園裡究竟埋着什麼秘密?
這些懸念很抓人,一是叙事手法的高明,二是濃烈的情緒共振吸引力。
不僅僅是“未知”而已,而是“讓人特别關心特别想知道的未知”。
看完四集,這部劇對我來說根本不僅僅是本格推理的智力快感,我甚至覺得真實和虛構之間的那堵牆都被完全打破。
很擔心小七是否有危險,很牽挂豆豆,你究竟在哪你爸找了你好多年。
天涯路遠、人世蒼茫,孩子啊你在哪裡。


一則,她精神狀态有異樣,合該有易于常理的表達;
二則,三年一瞬,她或許永遠停在孩子走丢的那一天,上千日夜反反複複無休無止的煎熬、都長長久久反反複複停在那一天;
三則,至悲至樂大事和尋常的“餓了嗎”之間的對比,可憐老母,關心的依舊是一餐一飯:孩子你冷不冷餓不餓。生死鬼門關幾遭、離别數載,依舊是家常的“中午吃了什麼”。

以前不知道郭柯宇這麼會演戲,懵懵懂懂失态辨認孩子時的眼神,既有認知偏差的怪異、又有心心念念的牽挂。
批着“瘋”的極端外衣,但打的是普遍的親情共振點,讓人無法不動容。
(全員都超會演,榮梓杉小小年紀表現這麼好,簡直是天降紫微星)

三,無父無子、如父如子
老王和邊傑(小七)這一碗面,又讓我唏噓好久。
他們之間的關系,第一層是兵和賊。
小七是小偷,小七還是被動冒充邊傑的冒牌貨,老王是警察,拆穿僞裝、揭露真相,兵抓賊天經地義。
但故事不是如此簡單,冒牌貨不是小七主動想領,而是邊傑的家人非常奇怪,反倒是心智不全的邊傑媽媽才像最正常的那一個;明面上“好極了”的一家人,不知道究竟藏着多大的雷。

小七假裝倒下打翻水杯浸濕作文本、假裝手指受傷,小小年幼過于有手段;自幼不幸,混迹惡魔窟、被迫練就一身“反偵察”本領。
假編一套“和我們稱兄道弟帶我們吃飯給我們下迷藥”的說辭,撿到錢包并歸還、大概是他偷錢包時有過的幻想;“他和我們稱兄道弟”,大概是這個半大孩子組成的奇怪社會團體中,對年紀和身份認同、對友情和人情世故的錯位混雜集合體。“他給我們下迷藥”,那大概是在罪惡環境中常聽常見手法之一。

老王和小七之間的第二層,則是無父無子、如父如子。
第四集小七叫醒老王,救他一命;與其說是老王物理層面的危險,不如說是心理層面的崩潰和絕望,長長久久相待相尋,日日夜夜折磨頹喪。
白發侵兩鬓,經年空怅惘。
老王找到一個“疑似豆豆”但又不是的那段戲,太過在意而忐忑、太過希冀而痛苦,進門前的近子情怯、進門後的痛苦唏噓,像不敢驚醒最好的一個夢,又像搖搖欲墜将破未破的最後一口氣,很動人;

第四集中,老王在小七救同學媽媽、救自己、救邊傑媽媽等數次大事之後,認定孩子行為有虧但本心良善;贈予他豆豆的生日“從此以後4月11日就是你的生日了”,二人從“兵與賊”的敵對提防、走向“無父無子、如父如子”的親密。
就像在世間遊蕩已久的孤魂野鬼,終于有了一個雖假尤真的家。

舒心結語
這篇稿子寫得很慢,因為哭崩了,擦完眼淚擦鼻涕。
每一集結束有尋親信息,第一眼我下意識以為是小朋友,仔細一看出生年月是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也就是說他們已經三四十歲了,幾十年過去、家人依舊未等到孩子歸來。
《看不見影子的少年》動人,歸根結底是一句自骨肉深處的呼喚。
願世間流離失所的孤獨靈魂,都有家有愛有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