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年度神回。這集之後,我才真正進入到這部作品。
這是,我會說“能看到這樣的作品真是我生命的幸運的單集”。
有太多想說的東西,我将從腳本和影像演出兩方面開始簡單寫幾點:
先寫文本:
1.這是我見過對姓氏的意義、名字的魔力描寫最好的單集。在我印象裡除了終将成為你以外,沒有一部作品能在這方面與本集相媲美。有太多值得一說的細節。
(1)女性在嫁人後改姓會随夫姓,這一點會導緻,明明是相連的女性血脈,卻在奶奶-母親-女兒三代之間出現了三個姓氏,這一點在本集裡非常重要,标題的時間上溯性“伊吹桂子と日柳夏子/山路ルリ子と日柳夏子”就是這一點的明證。這一點也呼應了那句“明明是血脈相連,但彼此間終究是獨特的個體”。從另一方面來說,我們能看到兩代人在父權制無形束縛下會覺得和男性結婚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本集出現的兩位男性角色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文本在這裡更像是一種展現而非批判,是一種更溫柔的取向)。】
(2)我們能看到的是,本集多次地強調了名字的重要性,以及其獨特的内涵,琉璃子的朋友山本雅子在長大後和琉璃子會面時徑直說出了琉璃子的母親全名也是舊日的藝名“日柳夏子”,這真的是非常動人的一個細節,在前面的描述裡我們能知道雅子因仰慕夏子而進入淡島學校,在琉璃子的叙述下,她也是“母親的無數女兒,比她更合适的女兒之一”,同時,在她們彼此告别時,她也是堅持稱呼琉璃子即将因為結婚放棄的藝名“朝比奈琉璃子”。說到這一點,我們就立刻會回想起王家衛唯一的傑作《春光乍洩》,裡面兩位男主角也是非常堅持地稱呼彼此的全名(“黎耀輝”、“何寶榮”),這中間所帶有的特殊的親密感無需多言。不過在本集裡,能看出來的也不僅于此,同樣還有本集另一個主題“不談戀愛也可以”的存在,因為我們似乎能猜測出山本雅子并沒有結婚,而且她一直堅持待在藝能界,那個日柳夏子、朝比奈琉璃子這兩個被因為結婚放棄的名字曾經存在過的那個世界裡,所以她能夠堅持地,但又好像是随意地說出這兩個名字。
...(3)自不待言的當然還有,“美子”(那個在鋪着白布的圓桌上用食指一筆筆劃寫“美”這個字的鏡頭多麼動人!)這個名字,“琉璃子”這個名字它們的意義和來由都被鄭重其事地說出,這既是一種血脈的牽連,但也是一種命運的回響。
...2.本集也是我見過對奶奶/外婆-母親-女兒這一條女性血脈關系描寫地最好的單集,幾乎想不到之一。
(1)非常好的展示了“外婆”這個角色的獨特性。我們能看到,在伊吹桂子、山路琉璃子的世界裡,“外婆”與“母親”往往有着一種奇怪的角力關系,這是女兒/外孫女視角中“母-女矛盾”的展現,對于她們來說“外婆”到底意味着是一種怎麼樣的身份呢?“媽媽的媽媽”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存在呢?本集給出的一種展現,在日本動畫裡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因為本集非常特殊地完全聚焦于女性血脈關系,“奶奶”這一“爸爸的媽媽”這一存在不在本集的呈現範圍内。在這種“我(也許将來會成為别人的媽媽)”-“媽媽”-“媽媽的媽媽”的展現,似乎在日本動畫裡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能想到的接近的例子是上季度的作品《異國日記》,但相對來說,《異國日記》并沒有專注地去描寫這一鍊條,其所關注的仍然是常見的生死、時間、代際問題。
(2)在以上的這一條鍊條裡,正如1.(1)所說,我們便能發現一種父權制的隐形籠罩。“與男性戀愛-結婚”這一觀念在女性血脈關系裡所産生的作用,一方面反映在“改姓”上,另一面更是一種“輪回”之感,比如本集裡兩次的外孫女與外婆的隔閡,其中父親這一“外人”往往就有作用,日柳夏子丈夫/琉璃子父親的早逝、琉璃子丈夫/桂子母親的早逝/被日柳夏子厭惡,都是外孫女-外婆的隔閡中産生了重要作用的,而外孫女來說,父親這一“外人”所發生的事是她無法真正理解和控制的,因此她不得不面對的是一種無來由的惡意。而在本集裡,這個結構在桂子和琉璃子身上重複了兩次,正如标題“伊吹桂子と日柳夏子/山路ルリ子と日柳夏子”所展現的那樣,這裡不僅僅是“上溯”,也是一種“輪回”。
(3)但本集還有高手!真的不得不感歎腳本家和原作的野心之大,居然能在展現了上述如此精妙的叙事結構之後還能給出一種終止式。在本集的接近結尾,去照顧自己母親琉璃子的伊吹桂子被問及自己的婚事,她笑了笑說“我都幾歲了,早過了适婚年齡”,這時候琉璃子仿佛是回想起了母親臨終前被琉璃子丈夫(當然,是被她的丈夫,她母親眼中的“外人”轉達的)提醒的那句“雖然血脈相連,但都是獨立的個體”,回想起了家族的三代悲劇一樣,她在此為桂子的選擇說出了一個想法“不戀愛也是可以的”。在此,悲劇的輪回終于寫下了一個休止符。

(3.5)我們這裡不得不考察的是,這個休止符是成立的嗎?筆者在此認為,完全是成立的。
(i)我們不妨再此回顧琉璃子進入淡島學院後和雅子會面後的感想“她們(淡島的學生們)都是母親的女兒”,在此,腳本便暗示了一種非血緣或者非父權制色彩/父系社會色彩的母-女關系。同樣桂子自己擔任老師後,她也在培養自己的學生——“她的女兒們”。
...(ii)一個大膽的想法可以這麼說——桂子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認為是琉璃子與雅子女兒。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我們不難發現的是,雅子與桂子存在的相似點,她們都選擇了不結婚,也在氣質上相近,這裡似乎可以認為或者猜測的是,在桂子的成長過程中,琉璃子身上受到的雅子的影響 影響了她對桂子的培養,或者說琉璃子有意無意地将桂子“捏成了”接近雅子的樣子。在這裡我們同樣也能看到一種非父權制色彩的母女關系的可能。在琉璃子告别自己母親的時候,她也同時告别了自己的丈夫,以及,雅子。在這裡我們也能發現,對于琉璃子來說,這三人是同樣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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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寫演出
其實這方面想說的就不多了,大家評論區上面基本寫得挺好的。
1.角色學的勝利。本作總作監以及人設濱田邦彥對人物相貌以及筆觸的特色相當看重,這一點我在ep2評論區就已經提到過,本作的人設會格外強調五官的獨特性,在本集中,ep2中我觀察到的獨特性開發出了更特别的屬性,那就是血緣的遺傳和影響(“鳳眼”),這在本集高度強調跨代際的叙事結構中發揮了很高效率的演出效果。
...2.有趣的是,銀桑在本季度同時擔綱了兩部百合作品的第三集的分鏡,不能不說是一種巧合。我們不妨做一個小對比,在牡丹的分鏡中與本集最接近的一個演出莫過于Apart第二部分聽唱片時候的色鉛筆作畫或者說蠟筆風作畫,但是牡丹的那個部分我個人其實是比較不滿的,因為搭配上BGM過于有種MV感,其實是破壞了影像的一體性。但在本集中這一技法的運用方式則與牡丹中不同,與單集以及作品整體更為契合。
比如說桂子回憶時出現的三張水彩淡彩+鉛筆線畫話(藍色-臨死的外婆瞪大的眼睛、紅色-岡部繪美的眼睛、灰色-兩位同學的遠景),就是在成年桂子心理獨白+與歌劇畫面穿插隻出現一瞬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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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标題的出現和使用,這顯然是對原作氣質和斷章的繼承。本集第一次标題出現在正中間隔開了桂子與外婆,兩人視線相反;第二次标題是放在左邊,把幼年琉璃子和青年日柳夏子放在一框裡,琉璃子仰視看着夏子,夏子直視“攝像頭”。這裡當然暗示了人物關系,不過這裡同時還暗示了本集的叙事結構。但是我們會發現的是,其實這裡有一個理應存在的“第三次标題”沒有出現,也就是“山路美子與xxxx”,這裡非常有意思,雖然在後面的叙事裡,同樣引入了夏子年輕時的事情,但是“夏子的媽媽”的名字就不被提及了。我想這裡是因為,從單集tv動畫來說,重複兩次結構已經足夠完善了,但是也是一種暗示,那就是因為本集的叙事開始其實是伊吹桂子的回憶,而對于桂子來說,她并不真的了解她的外婆,正如她所說“她火化時我毫無感受”,上上代的悲劇已經被遮蔽,而上上上代甚至連名字也都随之消逝,這真的令人感到悲傷。
...4.本作總作監與人設濱田邦彥同樣也是本集的重要締造者,這一點既體現1.的角色設計上,還有就是在就是@OreoOlymLee所提出的那個“達到了高畑勳試圖做到而失敗的,動畫裡的衰老的筆觸”。濱田對伊桑的修正使得那個時刻達到了其應有的高度。

5.還有很多小的演出細節,比如老年夏子做的木椅,琉璃子則做的是輪椅,暗示了某種人物性格和時代變化(比如說木椅是不好移動的、沉重的、舊時代的、權力的等等;輪椅則是可以被幫助的,靈活的等等);再比如夏子在宅子裡挂着的畫像;對一朵昙花的使用。。。很多很多,大家也可以自己去發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