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為年度動畫不為過。當東亞電視劇還沉溺在“與人鬥”其樂無窮中,别國的動畫已經跳脫出“鬥”這一零和博弈的範疇,樸素的“回家”故事被宏大世界觀妝點,是不是受接二連三UFO公開事件影響,人與人的故事已盡,婚姻微觀地剖析從語言、肢體到心理,最缺充滿想象力的朝外張望,外面有什麼。

人不是無法想象自己沒見過的物種,而是觀衆無法接受沒有任何邏輯可言的想象,人們内心深處始終埋着一些樸素信念,“有因皆有果”,線性展開必須遵守,導演選擇了一條折中道路,帶着觸須的魚罩住臉,像不像防毒面具和口罩,飛奔抗住肉蟲的鳥神似鴕鳥,趴在白色柱子上的二叉飛蟲聯想到竹蜻蜓,胖墩墩吞掉卡門的小胖子和娃娃魚同相,阿茲騎着摩托深陷在狂奔的野馬中,隻是野馬加了個吐納紅色氣球的能力,每個死者身上亮起的銀白花朵,彼岸花可能是它的名字,薩姆胸口的小章魚是寄生,他臂膀的三個水泡是克隆,特倫斯被食人花絞殺緻死。如果隻是展示怪奇生物的百科,在常見昆蟲動物湯裡加一味蟾蜍,變異出“四不像”就行了,本片充滿怪奇生物鼓出的泡泡,又不僅僅如此。

如沐春風的一縷風,是它宏遠的世界觀。最閃耀的變異體利未,人人懼怕的亡靈之花,閃爍銀白色的寄生花為何偏偏與無機物利未結合,利未被小胖子的念力拆成螺絲零件,亡靈之花給她拼湊回身體肌理,像海綿一樣的黃色贅物是她的毛細血管,是它的張力讓她回歸原位。亡靈之花還給予她生育的權利,她建造、栽種、維護、感受,她成了創造之母,拾起的一株花下面的泡泡裝着一個個小利未。利未提醒阿茲感受野馬群的波動,閉上眼,跟随身體的律動,它能通過一節帶血的繩子,分辨出阿茲的需要,它的機體已經和世界相聯,成為它們中的一員。它再次出現的裝扮,頭頂霍開一大個洞,洞口被藍色柔軟覆蓋,像一朵黑色花蕊冰藍花瓣的花,不再是冷冰冰的機器人,身上體現着某種禅意。

娃娃魚和綠色的三孔怪就如螞蟻和蚜蟲的關系,娃娃魚牧養三孔怪,三孔怪上供食物。娃娃魚最開始遇見卡門,隻是想控制,多一個食物源,結果它發現卡門能通過使用工具,石頭或箭,殺掉比他身體大得多的生物。娃娃魚吞噬更多屍體,外層被欲望、貪婪包裹,它渴望更多。卡門進入它的身體,像是胎生,他們合為一體。有時它嫉妒菲奧娜,嫉妒随身攜帶菲奧娜歌聲的利未,有時它和卡門一起,尋找菲奧娜留在德奧修斯裡的痕迹,卡門在虛空的星光裡痛苦、逃避,它也在經曆情感。娃娃魚可以通過精神念力控制其他生物,它卻沒有體驗過真實的感情,就像人類妄圖闖入一片荒原熊的世界,反過來,野生動物對人類豐富的世界也感到一絲好奇,想要觸碰。它一直把卡門留着,毀掉另一艘飛船,殺掉其他人類,是嫉妒,是占有,是捕食的工具,也是另一個不一樣的生物,長着毛絨絨新生的好奇。捕食和玩耍,都是動物的天性。

薩姆和厄蘇拉在船上不一定熟識,艦上人那麼多,到了陌生星球,并肩行路,彼此都明白,“獨木難成林”,兩個人互相扶持才能走出去。她們之間沒有性,一點暧昧都沒有,隻有同為人類的共鳴。整個星球的有性繁殖都比較少。厄蘇拉反感薩姆的大男子主義,當薩姆對卡門私自更改航線的行為咬牙切齒時,她前瞻性地意識到,薩姆當時一定沒有耐心地勸解卡門放棄計劃,對上優柔寡斷的卡門,粗暴拒絕是薩姆的常态。面對未知,薩姆大刀闊斧,隻想快步到達終點,厄蘇拉見證一朵花的消亡,一個小小的人兒躺在管道盡頭的花中央,吞吐珠子,似乎要降生,陡然驟降,趴在花中央,被吸盡精力,誕生和死亡如蜉蝣在一瞬間,卻自有其不受幹擾的規律,抱走老婆婆記載奇異生物的書,自己拿着本子,三兩筆畫就昆蟲的巨大殼,倒轉過來,就成了河流裡的船。薩姆即将被寄生生物奪取意志,她果斷離開,避免感染,優柔寡斷可能賠上兩個人的性命。

利未與娃娃魚的對決,是豐富和殘缺,創造和掠奪的對決。陌生星球奇奇怪怪的生物,都被限定在一定區域内,人們涉過那片區域,就會進入下一個生态圈,不然吊在樹上的燈,偷摸摸背刺的針,一滴血長出一張相似的面容,複制品沖到本體身旁,漫天的孢子消滅一切,在原處立起一盞盞鬼魅的燈,如果克隆的燈可以穿越整張地圖,星球早已被兇殘怪物覆蓋,毀滅。每一個圈起的微型生态圈都需要平衡,種類繁多的珍奇異獸,各自相生相克,利未繼承星球的絕對意志,帶有悲憫的創造,娃娃魚承繼黑暗的背面,橫沖直撞,毀滅一切,創造必然會戰勝毀滅,黑暗的無限光輪裡每個生态系統圖中嵌着一個物種,娃娃魚也在其中,是小時候的樣态。大娃娃魚借用外來的人類力量,一躍跳過它所在區域的食物鍊,成為異類,星球必然得産出另一力量制衡它,秩序之内找不出,亡靈之花的黃色鎖鍊攀上人造物利未背後的精密電組,人類幫助的生物和星球助長的人造物對壘,彼此勢均力敵,但是利未有星球的絕對意志加持,就像正義必然戰勝邪惡,創造也必然會戰勝滅絕,不然生生不息的生命之歌,星球組曲就唱不下去。利未一邊哼唱着它的創造者菲奧娜的小曲,一邊完成救贖,創造,從來都值得被感激。

創造必然戰勝毀滅,壞人卻不一定會等來正義的審判。利未頭上的黑洞迸發出無限生機與活力,退散娃娃魚表面覆蓋的邪惡陰霾,吐出一個藏在内裡的卡門。卡門私自改掉航線,害死許多人,但是他的機緣佳,遇上娃娃魚,在危險叢林中用厚實肚皮保護他,一路活到結局,艦上的人沒有理由處決他,無人能審判他人的罪。在陌生星球,她們是唯一的同類,所以他就這麼活着,陰郁的,撥弄下綠色的三孔怪,現在他知道要放它們走了,還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