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色戒,有色不戒,善惡不分,千奇百怪,紅塵紅塵,颠倒鬼神,六根不淨,哎呀出家人!”徐克導演在【青蛇】裡,以妖異的心魔魍魉這幾句邪氣的吟唱,臊了一把淫心大動的法海,而作為女妖的小青和蘭若寺頭牌的女鬼小卓,卻反倒被身為僧人的法海與十方小和尚吸引,究竟,是誰勾引了誰?
男根社會的傳奇,總是把女性附會成妖怪,其實,最厲害的妖怪還是男人,你看,【仁光受難記】就讓仁光和尚,把最擅魅惑、吸食精血的女妖,幹了個灰飛煙滅。
【倩女幽魂3之道道道】、【青蛇】,還有吳興國主演的【誘僧】,都在刻畫和尚,這個獨特的男性群體,壓抑的本性欲望;
日本電影其實也早就拍過【安珍與清姬】,清姬癡戀着安珍和尚,哪怕化作大蛇、堕落為妖,也要遊過海、撞破鐘,以命抵死纏綿;
【仁光受難記】本質同樣是在探讨色和戒的關系及演變法,隻不過,它的重點不是描繪那些絕色傾城又深情的鬼妖,也不搞詩情浪漫悲戀的文藝矯情那一套,而是聚焦于一個被女性熱衷的和尚,為色所困、以戒自持、但最終妥協于心魔的心路變化,怪誕奇趣又帶着幾分譏诮的禅機。
不要問為什麼,雖然仁光和尚并非荷爾蒙猛男或花樣美男,可設定中,舉凡女子,無不愛他——是上街化個緣,被姑娘們堵得水洩不通,隻為看一眼、摸一把的頂流偶像那樣的愛他;是老公剛噶就要跟了仁光那樣的愛他;是村子裡山林間溪瀑中一秒掏出雪白如玉的美胸、羅衫退盡、“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那樣猛撲上來的愛他。
仁光苦惱啊,煩躁啊,不知所措啊,他不嘚瑟臭屁,反而陷入焦慮,于是努力更努力地打坐、冥思、念心經,渴望以此打消被女人糾纏的念頭——
他對女性似乎沒有欲望,因為他始終堅持初心、當個不犯戒的标準好和尚;
但他腦子裡又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女人,想着那些女人們餓狼一樣垂涎着他傾軋而來;
所以,他這到底算不算在想女人呢?
仁光開始雲遊,以為離開,就可以躲避那些女人們;
但寺廟住持說得對,逃避欲望,可不是正視欲望、克服欲望,避開了這些女人,還有其他地方别的女人,還有他思緒中揮之不去的已成心魔的女人。
直到來個遠方小鎮,這兒出了個專食男人精元的女妖,沒有男人可以逃脫她的誘惑,被她一吸即刻化為人幹枯骨,有男人吓得扣瞎了雙眼,連自言冷酷無情的浪人刀客也成了牡丹花下風流魂。
仁光一想,哎呀,她這個能魅惑男人,不就和自己那麼能魅惑女人一樣麼?如果自己和她碰上,誰能魅惑誰呢?誰更厲害,鹿死誰手呢?
女妖來了,仁光果然毫無抵擋,任她脫下衣裙、任她扒下自己的褲子、任她坐上來自己動,沒用的仁光隻能緊攥佛珠、一手掩面哭泣……突然,他像瘋了般喋喋不休起來,頓悟到甩鍋技巧——他說,這不是他的過錯啊,這是女妖太強大了啊!他就像選擇不取西經、留在了女兒國國王鴛鴦羅帳内的唐三藏,反客為主,反撲女妖,生龍活虎地活塞運動起來……
女妖沒有說雅蠛蝶,而是“不要”,不是爽到了,是吓哭了,仁光成了絕強色神,魔力狂飙,一頓輸出,把這道行高強的女妖,幹成了一股雲煙……
在蒲團與肉的交鋒中,仁光被命運打敗了,壓抑得越狠,噴發得越反彈,他拼命躲開欲望,卻沒有發現欲望就是人的影子,又如何躲得了呢?被欲望駕馭,反倒給了仁光最安然的出路,從此索性當個專擄女人的萬人迷之魔,豈不快哉!真是諷了個大刺。
看吧,男人最後的結論,always是,“這不是我的錯”。
叙事有了旁白和浮世繪畫作,非常有舞台劇感和說書感(本片是2016年,不知後一年的【血觀音】是否在叙事上就受到【仁光受難記】啟發),因此觀衆站在了一個明确的旁觀看戲視角,可以有不入迷局、我自分辨的間離感和反思;
空鏡很美,靜谧的雪山下鶴、森林中鹿,還有青綠變橙黃的季節交替,不疾不徐,反襯着仁光内心愈發焦灼的苦惱;
畫面上的曼荼羅底紋既有着佛理般的規則,又帶着妖冶的味道,相當奇妙;
導演庭月野議啟,絕對是徐克【青蛇】的真愛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