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綱的相聲裡常提到這樣一個梗:“你們少看那種兩三個人就演完的電影”,然後于謙補上一句“我沒瞎想!”在《屌絲男士》的最後一集,演員喬杉出來向大家“謝罪”并聲稱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享受過“大保健”項目,生怕觀衆誤以為自己在性的方面“占了便宜”“有了享受”。
在中國,哪怕是在王小波、李銀河以降的21世紀,談論性仍然是要冒很大風險的。雖然在張導《大紅燈籠高高挂》、姜導《太陽照常升起》、婁導《春風沉醉的晚上》等電影中,均能看到大導演們對于性議題的嚴肅讨論,但總體上這類電影在數量上仍很少,佳作則更少。
而在英美等西方國家,性議題被高度重視,并已被廣泛而充分地讨論了。弗洛伊德甚至說:“性欲是人類取得的一切成就的源泉”,雖然這種“性決定一切”的觀點明顯有很大問題。
其實性解放并非什麼洪水猛獸,畢竟歸根結底,性是人的一部分,性的解放也就是人的解放。十五世紀歐洲普遍進行的“文藝複興”運動,極大地鼓舞了人們對于自身個性的展示,人們沖破了中世紀教會統治和禁欲主義的桎梏,開始追求自身應該擁有的權利和應該享受的快樂。整個社會也轉而贊美那些“有着旺盛的性機能、身體強壯而精力充沛、并且富有創造力的男人,以及像花朵一樣美麗盛開,寬胯粗腰、豐乳肥臂的女人”,人們普遍相信“男人應該集阿波羅和赫拉克勒斯于一身,女人則應當集維納斯和朱諾于一身”。
但在電影《祝你好運,裡奧格蘭德》中,女主是一個五六十歲、循規蹈矩的遲暮中學教師,她的丈夫于多年前去世;雖育有一兒一女,卻感情疏離,家庭關系堪憂。這樣一個“老女人”對自己的年齡和身材非常自卑,直到她與二十多歲的男主相遇。這股子自卑的情緒從電影的開篇就被渲染地濃烈,亦成為推動情節發展的一個強勁動力。
其實這種“老婦少年”相遇的情境在文學作品中并不鮮見,在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結尾處,我們就曾看到了一種完全脫離了金錢利益的“忘年”情愫糾纏。而《祝你好運,裡奧格蘭德》之所以和《挪威的森林》一樣取得了大衆口碑的勝利,是因為在這種看似畸形的眷戀之下,實則是沖破一切界限的、人與人之間的關愛與理解。看似狂亂的性背後,實際上是更為複雜深刻的、對于人的關懷。在人文主義思想的影響下,一切社會制度、宗教教義、道德倫理都變得孱弱而次要,誰阻攔了人性解放,誰就将被曆史的車輪無情地輾碎。
為了讓劇本更加飽滿,電影中還引入了原生家庭與親密關系、性産業與性工作者職業認同、學校性教育等議題……我們得以看到導演編劇的野心所在。當然,我們必須得承認因為這些議題之大、牽動的社會利益之廣,決定了它們很難在一部電影以及目之可及的今天就被完美地解決。
但值得肯定,這仍然是一部有思想有深度的電影。它精準地遊走于虛拟與現實的邊界,大膽而真誠地向我們抛出這樣一個問題和一段如此令人感動的忘年情誼。它是如此優雅高貴,又生怕冒犯了觀衆,隻是小心翼翼地呈現出了一個隐匿于車水馬龍、萬千燈火後的現代謎題。是的,它仿佛無時不在向屏幕這端的我們發問:“你是否敢于追尋真正的快樂”“你究竟在恐懼着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