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Berlinale

來柏林後的第一部影片,非常驚喜。影片利用驚悚的手法來解構看似正常但是已經失序的世界,依舊是東亞特色,被異化的人類。

從鏡頭部分來看,裡面有非常多的長鏡頭,中景鏡頭和固定機位,甚至會出現重複的鏡頭,大多數是空鏡,對着藍天白雲和永恒不變的紅綠燈,好像在暗示這個世界一切都在正常運轉,一切都照常不變。但影片的處理很有意思,這些鏡頭往往都銜接在死人之後的畫面,顯現出一種詭異的秩序感。即社會并非由有情感的人構成,而是一個不停運轉的機器,一顆螺絲掉落後,另一個螺絲很快就會被補上,社會從生活的場所變成了一個冷漠的流水線。所以在便利店老闆的眼裡,店員的去世,并非生命的隕落,而是掉了一顆螺絲,補上就好。除此之外,老闆堅持着非常嚴苛的管理制度,即迎客時必須要用特定的問句問好,就好像機器的數據不能出錯,一切都要嚴絲合縫,不能出差錯。

同時,影片對于角色的處理也很有意思。開場一個略微漫長的中景鏡頭zoom in,展現了主角麻木又無聊的表情。他一開始和他父親一樣,是漠然的,冷漠的,在店長同事上吊後,在飯桌上得知自己被升職,也是流露出高興的情緒。後面和女同事夜談,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整個人好像變得更有朝氣一些。但是諷刺的是,導演同時在這裡放了另一個場景,即食客無理挑剔點菜和食物,仿佛故意挑事一般,廚師長出來,用鍋把他砸死了。而此刻主角正和同事聊在興頭上,屏閉了外界的一切。他整個人變得更加有希望,但對他人他依舊默然,他隻是暫時地将自己從面對自己的麻木解救出來了而已。在這樣的社會,我們确實好像無暇顧及他人。

而女同事這條故事線則略顯可惜,能看出來她是這樣一個麻木社會中的異類,她會對規則提出質疑,會有自己的理想,願意努力,也有足夠的朝氣能夠拉人一把,但她個人的想法和反抗也在不斷遭受着社會的壓力,是一個十分有張力的角色。但是她的下線太過于倉促,由于做了規則之外的事情,便被老闆砍頭塞進了微波爐裡。與其是這樣簡單的結局,我更希望看到她的自我是如何被消解,或者在她真正進入社會以後她會做出怎樣的決定,是抵抗,還是妥協?隻可惜,我隻能看着她在微波爐裡的頭顱别開臉,閉上眼。

除了主要角色外,影片對于來便利店的普通人也有戲劇性的刻畫,他們會帶着面具,說要做自己,詭異又驚悚,印象深刻。還有關于小偷顧客的刻畫,店裡有個常客經常偷點小東西,老闆對此并未說什麼,店員去制止後,還反過來責罵店員。他說他偷的東西并沒有多少錢,但是鬧起來足夠麻煩,即非常典型的向外寬容,而将矛盾轉移到員工身上,這何嘗不是小人物的濫用權力,在一個狹窄的便利店裡構建起一個自己的權力體系和不容打破的規則體系。

然後補充一個映後聽到的比較有意思的點。導演說母親賭博的刻畫也是一種被困住的表現,她将時間和金錢都投入到那個機器裡,但收獲到的并非真實的錢币,隻是有一種收獲的幻覺,實則隻有無盡的投入。這在現在社會裡,何嘗不是優績主義的遊戲呢?

影片最後,主角換了一家便利店繼續工作,依舊是麻木的臉龐,隻是音樂在此時慢慢變調,變得扭曲,最後成為了一種噪音,在此刻,音樂收束了整部影片的隐喻,生活正在變調,個人内心的表達,則扭曲成了雜亂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