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虞人士不要打我,我對老虞是愛之深責之切

我還是不能接受劇版憲子的結局。雖然書版比劇版虐很多,但書版的人至少死得順理成章,不像憲子,憲子的盒飯來得很刻意,仿佛隻是為了讓孬編狠狠嘲弄一下老虞,告訴老虞你真是不做人啊你最心愛的親信對你失望透頂地自殺了都。

但問題是憲子不像是會走絕路的人。你盡可以說他是一個年輕儒雅(?)版的迷龍。當他把煩啦物理意義上地當日本人整的時候,當他打算整小醉結果一下子愛上小醉然後開始跟煩啦搶奪小醉的時候,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迷龍的影子。他倆都很符合男人至死是少年(褒)這一說,甚至都可以說是spoiled child,一個是被老虞寵壞了,一個是被自己的武力值。 倆人都是在亂世裡恣意揮霍精力,搶奪幸福的人。

再一點就是憲子心裡藏不住事情。情緒就跟地震似的,如果小震頻繁就不容易大震,因為能量都釋放掉了(我不懂地理我亂說的)。最高危的就是克虜伯那種悶葫蘆,平日裡用一副呆滞的神态蒙騙所有人。克虜伯是個浙江富商的出息兒子,1930s的德國留子,你可以對标一下邱清泉或者廖耀湘,再不濟也是方鴻漸。這樣一位公子哥高材生居然能被一幫鬥大的字不識一筐的大老粗輪番捉弄而不為所動,專心緻志地過他那種吃飯睡覺打一炮的人生,就可知此人不簡單。所以說克虜伯最後早有預謀地和團長殉情(?)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反觀憲子就不同。憲子完全是小孩子心性,人還沒上南天門就跑到小醉家門口把什麼軍事機密都竹筒倒豆子全倒出來了。所以我更願意相信憲子會在老虞形象崩塌的時候去和小何抱頭痛哭一場,然後擦幹眼淚繼續戰鬥。

再者老虞的形象也不是從南天門上才開始崩的。在這之前有兩件我認為很敗好感的事情。第一是殺虞慎卿的時候。憲子16歲跟的老虞,那一年是1933,老虞25歲。老虞對于憲子來說大概是一個兄長一般的存在,考慮到長兄如父+上下級關系,興許還會稍帶一點類似父子關系的沉靜如海的依靠感。然後想象一下你的長兄在你20歲出頭的時候殺了他親弟。我不懂軍法,暫且不論他弟是否該當死罪,但這件事情虞嘯卿自己難道沒有責任嗎?任人唯親,監察不力,緻使主力團潰敗,卻要用胞弟的命掩蓋掉自己的責任。你學武侯揮淚斬馬谡你咋個不學武侯斬完馬谡自己連降三級呢?

還有一個我不理解的點是,為什麼他對虞慎卿用的是砍?電視劇裡他處決其他下屬用的都是槍,隻有他弟是砍。他對自己的胞弟采用了一種會增加受刑人痛苦和觀刑人視覺沖擊的方式,我百思不得其解,隻能理解為作秀。不知道張立憲是否會有心理陰影,因為這件事充分體現了虞嘯卿是個野心遠大于能力的人。他是個有勇無謀的理想主義者,會把其他人乃至自己胞弟的生命當作理想的燃料。這種人真的會成為張立憲的信仰嗎?

第二件事就是沙盤推演後的自殺未遂。這茬事曆來分歧比較大,喜歡虞嘯卿的人大概會這樣辯白:這不是正體現了他極緻的理想主義和人格純粹嗎?我不去質疑一個能為了理想舍棄生命的人,其理想的純粹性,但問題是戰争不是給理想主義者準備的地方。更何況老虞是一個師長。姑且不論老虞的動機是不是理想的破滅,單論戰前自殺這個行為本身,其實完全違背了老虞的理想。沙盤推演讓老虞意識到這一仗毫無勝算,但這時候自殺隻會陷虞家軍于更危險的境地。對師長而言,現實的責任比個人理想重要得多。為了個人理想而棄全軍安危于不顧,不是件值得歌頌的事情。從某種角度而言這種行為可以類比一下姜維北伐。九伐中原并沒有把姜維變成諸葛亮一樣光輝的存在,而是把他變成了安提戈涅那樣危險又費解的謎團。與姜維同時代的人諸如費祎廖化諸葛瞻等都不贊成姜維的所作所為,隻有我們這群兩千年後早就跳出故事之外的人才會感受到姜維巨大的魅力——不被理解正是他的魅力所在。扯遠了,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理解看小說的人喜歡虞嘯卿,但張立憲畢竟是故事裡的人。頂頭上司畏戰自殺,到底是理想主義的光輝還是極其個人主義的不負責呢?況且以一個馬後炮的視角,虞嘯卿也不像是一個多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後期格外地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有自己的算盤,比如南天門的38天,比如放任迷龍被處決。他這個算盤未必是指向他的個人利益,更有可能是指向整個虞家軍。

真想不開倒是也可以學學阿譯。阿譯的死更符合我認知中的理想破滅。郝獸醫說阿譯死于聽天由命,阿譯自己說如果做不成龍文章那樣的人,吾甯死乎。阿譯最終确實沒做成龍文章,也确實死了。但他自殺之前安排了全團投誠,給了下屬一條出路,他的行為是負責的。反觀虞嘯卿,有人說他戰前自殺是為了阻止一場必敗之戰,避免無謂的犧牲,那麼他就更沒有理由不事先安排好部隊的出路了。因此我個人認為,虞嘯卿沙盤之後整這麼一出早上六點半趕到工位上自殺,這種行為本身更像是一種孩子氣的逃避,是綜合了對失敗的恐懼和對為國捐軀的中二幻想之後的自我叙事。說到底還是對個人責任的逃避,和殺虞慎卿是差不多性質的。

綜上所述我認為老虞形象的崩塌并不足以作為憲子自殺的理由。如果孬編隻是想咔嚓一個純情大男孩以此虐一下我這個以淚洗面的團迷,倒不妨換一個辦法,餓死,炸死,南天門上的死法太多了,憲子怎麼着也不該是自殺。至于老虞,他作為師長的種種缺陷并不影響他成為一個極有魅力的悲劇人物,我通篇的論調也隻是基于“如果我是他的下屬,我會怎麼看待他”這個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