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uest:@景一
Host: @半斤對談提綱(注:下文為@半斤提問部分,@景一導演回答的部分請掃碼收聽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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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請來導演——景一,聊聊他的導演首作——目前正在上映的電影——《植物學家》。
影片獲得了第7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新生代兒童單元”國際評審團最佳長片,也在開羅國際電影節和香港國際電影節獲得了很多榮譽。
接下來和導演從三個角度談談《植物學家》,談談@景一導演作為創作者是怎麼樣一個人。
(一)影片中的細節
1、睡夢——夢遊者的通感;白天總有睡着的人;那裡的人有做白日夢的權力
1)影片的主角,也是叙事者阿爾辛,他在一開始“講述”的時候是倚着河邊的樹幹睡着了,或者說,他是睡着後才開始了“講述”。我們看到他講到爺爺,講到了自己對收集植物的偏愛,講到失蹤的叔叔。然後,我們又一次看到他睡在河邊,慢慢醒來。這個開篇的睡夢—講述—蘇醒,讓我印象深刻。導演是怎麼看待“睡夢”和“個體記憶包括家族記憶”這之間的關聯的?

2)剛才說的“睡夢”。其實睡不一定就有夢,我們在《植物學家》裡看到不少當地的村民,大白天的就睡在路邊,很讓人羨慕。這是導演觀察到的情況嗎?你怎麼看待那一片地方的人白天“躺平”?
3)在影片裡,阿爾辛會偶爾“夢遊”,阿爾辛和美玉、和哥哥,他們相處的一些片段也被呈現成一種虛實之間的夢境感,你怎麼掌握這個表現上的“分寸”?
2、記憶——無人可訴,娓娓道來
1)說到夢,必然會關聯到記憶,阿爾辛個體的、他家族的,以及他記錄的方式。大概兩年前阿彼察邦的《記憶》,我們被影片裡的巨響,被失眠的人所震撼,相對于他帶有政治暴力指涉的“記憶”。似乎,你的“記憶”更為個體,也更為浪漫化,特别是對民間傳說、叔叔和哥哥的情感記憶,那麼想跟導演探讨——你為什麼選擇這樣的方式去呈現記憶?以及,你為什麼選擇呈現——這些記憶的片段?給我的感覺是,在阿爾辛——一個剛進入青春期的男孩兒——他的記憶和感觸更柔和,他看到的和想到的更“與世隔絕”,這是那片地域給你的感覺?還是你認為你的主人公就承擔這些記憶就夠了?
2)我在電影裡特别感受到一種“無人可訴”的狀态,阿爾辛有很多“絮語”般的訴說,但是他都是在對“我們”說的,而不是對他周遭的任何人。有些觀衆甚至質疑,說這是“電視散文”,我個人反而覺得這是個很值得讨論的地方。那就是,導演給了一種不同的交流方式,阿爾辛他和别人幾乎是沒有真正意義的“交流”的。而他的“訴說”——大多數有植物在旁——的對象就是觀衆,是他作為叙述者并不知道訴說對象的一種訴說方式。想請教導演,你是怎麼構思這種“單向度”訴說的?它是不是也代表了你對“交流”的态度?

3、說回到我最初的感覺,關于時間的。《植物學家》給我一種“時間之外”的感覺,表面上看,似乎叙事的時間就隻發生在一個暑期而已。可是這個暑期好像被你拉長了,某一段的情境好像可以無限延展,而大多數人可能會關心的“有情人”的結局,在影片的時間裡一下子就過了。能不能談談你生活或者成長的環境——是不是影響你形成一種獨特的“時間觀”?
4、有句老話,“人非草木”。好像把草木給看扁了。《植物學家》是不是給我們一種新的說法,植物會記得。從開場提到的地方傳說裡,我們看到植物和人的身體有互相的“介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影片裡,視覺上,我們看到阿爾辛和美玉相處時,也總試圖把植物的一些特性,浪漫地融入到彼此的身體上。并且我們總能看到一個“樹人”,可能是阿爾辛失蹤的叔叔,也可能不是,會經常出現,他似乎是遊魂,提醒阿爾辛不要忘卻什麼。包括阿爾辛一直制作的植物标本……這一切,植物作為記憶的載體,或者說,導演用視聽手段讓我們意識到——植物在做出“記錄”的動作。那麼聯系到電影的片名——植物學家,你覺得阿爾辛作為一個格格不入的人,和植物溝通的人,他這樣做可以說是一種本能,但是這本能背後是什麼?
5、從爺爺、到叔叔、再到阿爾辛。他們似乎都和植物有一種特殊的羁絆。我們在一些生态文學,還有奇幻文學作品裡,常常可以看到,類似于“先知”的角色,與自然特别是植物能溝通,你在影片中是不是也對這一家人寄托了類似的向往?這是不是代表了你個人的生命觀?
6、我很欣賞影片用的語言和文字——我把它暫且分成兩類:活的和死的。活的語言文字,是與植物、傳說、記憶有關的;死的是另一種載體的,不贅述了。你在影片裡并置了這兩類語言,從這個我們可以延伸到電影文本裡一種近乎“對仗”的結構:阿爾辛和美玉各自使用各自的語言,他倆心有靈犀;阿爾辛留下,美玉遠走;阿爾辛的哥哥回來又走;叔叔以某種形态留駐在當地……地圖上也是,我很喜歡的一個畫面是牛奶浸沒了地圖,覆蓋掉了地理的分界。而那匹神駒,它能和阿爾辛對話。包括廢棄的教室、廢墟住宅、民居、商店、工地、草原、林地……它們似乎都承擔了一些對立但又共處的意義。在這背後,你的态度好像是靜觀的,接近于植物,隻是看到而已,可以這麼理解嗎?你更願意相信植物記錄的,而不是人的語言是嗎?

(二)生活中的人
1、浪漫的“少數派”
《植物學家》裡的角色,阿爾辛、叔叔、美玉、哥哥,都是廣義上的“少數人”, 我願稱之為“少數人的電影”——美玉是北疆的漢人,是小賣部的看店人;阿爾辛是格格不入的哈薩克人;叔叔也是怪人;哥哥被大家疏遠。
導演特别觀照到這些被看作是“格格不入”的人們,他們的際遇,應該被看到被記錄,植物,對他們而言,或許是一種慰藉。
為什麼選擇少數人承擔你的叙事?
2、邊緣地的電影
我記得影片中,阿爾辛訴說過,他的家——故事發生的地方,離哈薩克斯坦5公裡。導演為什麼要選這樣一個空間去講故事?
3、真正的生活
(三)在創作的圓環裡
1、立意
《植物學家》似乎給出了一種宿命般的處境:不停遭遇失去、不停遭遇出走,阿爾辛總想留下,用植物記住以對抗失去的一切。
但是導演好像給了更為達觀的态度,并沒有困在感傷裡,像是阿爾辛轉述爺爺的話:“人生是一個圓圈,走的人還會回來”。哥哥回來過,叔叔以某種形态也回來了。或者說,隻要有人記得他們,他們就在這個圓裡面。
這樣的一種态度,我比較好奇,是劇本一開始就有,還是後來逐漸修改出來的?
2、夢的結構或結構的夢——阿爾辛手滑落在水中睡着,傳說,家人,再回到阿爾辛背靠着樹睡在水邊,醒來。
這個夢,包括哥哥醉酒睡倒那一場,在影片中,似乎随時可以入夢。這一點,在《路邊野餐》之後,持續有創作者以自己對夢境的不同表達方式呈現。導演自己在結構這部影片時,有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3、叙事
看完《植物學家》,我一直試着梳理出一條脈絡,後來我放棄了。這個故事給我一種“無所事事”的感覺。在此,這是個中性詞。似乎并沒發生什麼,角色也并沒打算做什麼。一切順其自然。這就讓我想到我自己最近一直在琢磨的問題——
“無叙事”。
這裡想問問導演,創作這種淡化叙事行為的作品,你自己怎樣把握分寸?
那麼說到叙事,如今非虛構文學越來越受到歡迎,真人真事好像比虛構的人和事更動人。導演會不會在自己的創作上有所調整?
4、類型
如果非要按照主流院線的說法,我們或許可以把《植物學家》劃歸為所謂“兒童片”、“成長故事”。導演會不會在意類型創作?
5、視聽——遠觀、在暗處觀察更大的世界;微觀、纖毫畢現地呈現植物标本(或者塗了防腐香料的幹屍)
絮語般的畫外音——似乎成為一種觀看的障礙,畫外音的分寸你如何把握?
6、創作過程的分享,困難
預期達到多少?
拍攝的困難。
拍攝過程中,對“少數人”或“邊緣地”有什麼更新的認知?

7、創作者的境遇
對“創投”的态度
對國内的藝術電影發展有什麼看法?
聲音編輯:半斤
圖文編輯:半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