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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97前的港片,我們無不熱衷于尋找其中的民族寓言,而由林嶺東攝于1988年的《學校風雲》,其架空世界在這一視角下更像一種近未來設定。

架空不來自背景,而是在誇張的人物反應與高動能行為填充下,呈現出由内而外的暴戾無望的氛圍。第一個鏡頭(在後面亦有重複)已經表明,東南中學,以及它指向的這片土地是被抛棄的,它們已乘飛機前往新世界,它們或是有志之士們,或是一個制度/時代。剩下的這些主角隻有聲色犬馬的黑社會,等着97夠鐘散band的警隊,偷渡來的社會底層,對世界仍有希望和期待一段真誠關系的理想主義者們。

曾經相信道義公理的理想主義者,溫先生和朱婉芳,在片中要一次次承受着羞辱,一次次落入窘迫境地。而台詞中反複提及的投訴和控告,其與經濟權力的綁定及自保性,經已無濟于減輕她們受到的傷害,甚至反過來将其推入更窘迫的境遇。彼時之不公義與今時之不公義是異曲同工的,正如從反派口中諷刺地說出的「這個世界,有強權就冇公理」。

試圖依附強權以求得一方淨土的代表則是小珍和刀疤,不是走向慘烈地毀滅,如同不忍殺對方而甯願自殺的鉏魏;就是在退無可退的地步下奮起反抗,以暴制暴。這是建制派被步步侵蝕的過程,與溫先生和海sir所代表的改良派的失敗,都是它們在這個暴戾煉獄中的必然發展,或許那個理想世界經已随飛機遠去了。而在臨近結局的舞廳,歌女與關公在空間的兩端,兩派與強權徹底反目,在中間大戰,這樣的設置似乎暗示着以暴制暴的往複無間,無論哪種結局,這個世界既不通往極樂,也不通往道義。

另外被低估的一點,是林嶺東為影片中繁複快速的動作做的動向設計,最精彩的一場戲來自于茶樓潇灑哥和勝哥的嗌交,從懸挂茶樓的籠中雀特寫入場,随後潇灑哥插入朱父與勝哥的談判,發展到打架的動作戲,其中一畫是勝哥站在畫面中央,前景後景都是混亂的打鬥,這一幕讓我想起了黑澤明的某個電影畫面;而且在清晰展現打鬥的同時,對籠中雀被打飛仍有靜态特寫的鋪墊交代,這場戲最後一個鏡頭結束在群鳥飛出窗外的外部鏡頭。不論是影像的動靜結合,亦或視聽表達,不可不謂學到動作-影像的精髓同時又能化為己用。
結尾的溫先生對着潇灑哥捅出那一刀前的台詞太好了——「你講過,在外面你是大佬,在學校我是大佬。你現在踩我的地盤,我就要劈死你。」它讓觀衆在狂怒的社會情緒宣洩後,頓時感到理想主義破滅的無奈。今時今日,它又是一句遙遠的對"one country,two systems"的寄語,想象把刀子捅向背叛曆史承諾的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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