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有看布列松,都忘記了電影藝術可以到達什麼樣的高度了。也許正如塔可夫斯基所言,其他導演和布列松的差距實在太大。
布列松将極簡主義發揮到了極緻,電影中的人和背景裡的物沒有任何區别,隻不過是一個載體而已,抽離了一切感情與主觀色彩。人物與叙事是割裂開來的,影像不再是由人來帶動而是自然發展共同推進,電影的本質便從此被赤裸裸地分離出來。
布列松的鏡頭集合了德萊葉和戈達爾所有的優點,單個鏡頭可以自成一體但卻莫名其妙,當鏡頭與鏡頭組合起來便形成了實質上的聯系,正是這種聯系揭示了影像的意義。電影中鏡頭基本是由局部特寫到整體再到特寫,三段分鏡頭便可完整叙事。
鏡頭視角多選用客觀視點,搶銀行段落鏡頭主體是一個路人,跟随他的餘光我們得以看見主角的行為。結尾殺人段落鏡頭由斧頭——門——鞋——門打開——狗下樓——男人倒地——狗上樓——女人倒在樓梯上——斧頭——台燈和血,一系列鏡頭拼接制造了恐怖至極的殺人場面,但又可謂殺人于無形,這個鏡頭唯布列松可以拍出。
錢是線索,人是載體,錢是假的,人心也是假的。假鈔照出了人性的醜陋,照出了司法系統的昏庸,照出了因果的報應。錢是原罪,當然布列松并非将一切歸咎于金錢,假鈔隻是一個引子,重點表現的是在看透人性醜陋之後的一種虛無狀态以及失去人生意義後找尋救贖的過程。當然,這種狀态是一個不穩定的狀态,也可以說是在表現出世事無常的規律,布列松在冰冷的鏡頭下還在不斷刺激着觀衆的神經,主角第一次被冤枉但是卻無罪釋放,結果他心灰意冷去搶劫結果又被抓住,這次被判刑三年,在獄中計劃越獄企圖殺掉冤枉他的人,誰知又與他無緣再見,最後跟随老婦人被好心收留,他卻恩将仇報殘忍殺害了他們全家,布列松在給予觀衆一絲希望之後就将其扼殺幹淨。
在被冤枉之後他的心中已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将怒火發洩在社會乃至殺害老婦人全家其實都是男主尋找救贖的過程。在悲劇中獲得救贖,與《扒手》中男主最後入獄卻得到真愛如出一轍,其實是表現社會将人性異化程度之深,便隻能以這種畸形的方式獲得救贖。
結尾他喝了一杯酒,面無表情地向警察自首,鏡頭由内景切到外景,圍觀的群衆看着警察将男主帶出大門,但是他們卻仍然盯着門裡面看,他們(觀衆們)到底還在期待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