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 文 / 晖

編 輯 / 木 辛

黑澤明,這位日本電影界的天皇級導演曾拍攝過許多影視留名、影響深遠的經典之作。今天我有幸欣賞到了黑澤明神作之一的《影武者》。

黑澤明大神:“給我沖!”

初次聽到名字時,我還猜想這會不會是一部科幻片,可能講述的是某習武之人在某天偶然獲得了一種神奇的力量,最後一統天下的故事,但事實證明我錯了。

《影武者》海報
影之初生

《影武者》拍攝于1980年,電影講述的是戰國時期群雄割據的日本,三股最為強大的勢力明争暗鬥的故事,這三股勢力分别是武田信玄、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而其中以武田信玄的勢力最強大,德川家康在地理位置上處于武田信玄與織田信長之間的緩沖地帶,于是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形成的同盟,意欲将武田家庭消滅。最終德川家康取得了勝利,統一了日本半島300多年,直到明治維新時期才真正結束。

影片以武田信玄與其“影子”(仲代達矢飾)作為主角

全片幾乎沒有出現過武士之間的白刃戰,大多是充斥着槍、馬,長矛的大規模集團戰鬥。相比于呈現氣勢恢弘的動作戲,影片更注重于表現戰争背後的謊言與權謀。影片一開始就展現了一個驚天大謊:三個長相與着裝都一模一樣的武士同時出現在一個畫框裡,正中央的是信玄,左邊是他的弟弟信廉,右邊的是毛賊,三者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此時的畫面中,隻有信玄擁有影子,他說:“惡徒怎能當我的影子武士?”這時毛賊哈哈大笑地說明“竊鈎者誅,竊國者候”的道理,借以嘲笑信玄本質上也是竊賊,信玄反而誇他直言不諱,是個可用之材。

“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的信玄

幾句簡單的對話、幾個細微的動作,導演就把主要人物的性格和故事的背景都交代了,迅速地勾起了觀衆們的好奇心。毛賊因為長相與信玄相似,被信玄的弟弟信廉從刑場救了下來,都成為了信玄的替身,稱作“影子武士”。

攻打野田城,信玄中槍後,士兵一片混亂

在攻打野田一戰中,信玄身受重傷,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信玄為了不影響軍隊士氣、防止敵軍反撲,便交待部下們:假如自己死去,一定要隐瞞自己的死訊3年,以此來震懾敵人,在此期間不能出兵,否則全軍覆沒。

武田信玄之死

武田信玄死後,被就救下的小毛賊便假扮成了信玄,以“影武者”的身份對内穩定了軍心,對外,又由信玄之子賴勝攻打神都。武田軍隊如同信玄在世一般展現了“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的氣勢,影子武士端坐于軍中,借以信玄的威力震懾敵軍,以取得勝利。

影逝二度

可是謊言終究是謊言,無論将軍們如何足智多謀,在純真的孩子和忠誠的馬面前立即原型畢露。當影武者見到信玄的孫子竹丸時,因為自己的氣勢不一樣,而被竹丸一眼識破。忠誠的馬隻認一位主人,隻要不是主人,說再多的謊言也無濟于事,毛賊被信玄的馬無情地抛了下來,謊言随之落地破碎。

搖搖欲墜的謊言破滅後,武田家随之風雨飄搖

其實,無論真信玄有沒有被刺身亡、假信玄有沒有被識破,武田家都存在着失敗的隐患。其一,信玄死後,武田家的殘餘部隊保守着信玄死前留下的秘密,這種行為看似軍紀嚴明,實則過于保守,武田家把統治的基礎建立在了一個搖搖欲墜的謊言之上,十分脆弱。

黑澤明通過陰暗的光影暗示了武田家的悲劇命運

其二,信玄死後,其部隊仍然延用“風、火、林、山”的戰術,而缺少了“不動如山”的沉穩,戰鬥力因此大不如前。其三,織田信長的部隊已經使用西方的新式火槍了,技術上的落後,加之信玄之子勝賴的莽撞出師,讓本已夕陽日下的武田軍更為迅速地走向滅亡。

甲光向日金鱗開

武田軍對信玄的死訊保密三年,為此據點而守,不禁讓人深思:是否還有更好的策略?影片末尾毫不避諱地展現了武田家悲劇的結局:夕陽下的出師,預示着武田家族的衰落;武田軍不再堅守“不動如山”的理念,意味着精神的崩塌;勝賴的“添油戰術”——帶領風火林軍向敵人發起自殺式沖鋒,是希望破碎後的回光返照。

影子史詩

時代變化是與個人命運息息相關的,黑澤明表面上拍的是“影武者”的命運,實際上拍的是一段充滿着史詩感的曆史。整部影片中,士兵們的行為動作都是按照一個嚴格的規範做的:光是搬一張凳子,就要拆分成很多個标準化的動作來完成。

影片中人們的一舉一動都按照着嚴格的規定

影片裡有兩個場景引起了我的注意:第一個場景是大将軍回城向信玄禀報軍情的時候,将軍從馬上下來,侍衛恭敬地牽其馬、護着馬頭,而當大将軍進入庭院時,侍衛仍然從背後鞠躬。

第二個場景是信玄的父親帶着醫生來看望信玄在外等候的時候,侍衛從遠處跑來,還是在背後先鞠躬。為什麼會這樣呢?我的看法是:這就是日本的武士精神,對于将軍、長者或者位高權重者的尊重不僅僅是表面功夫,而是從發自内心的敬佩,貫穿全片的莊重基調使得影片顯得厚重而嚴肅。

影片中頗為震撼的“惡夢”一幕成為了影史經典

黑澤明同樣用了史詩般的手法來表現武田軍戰敗後的慘狀:旗幟折損、戰馬哀鳴、士兵倒地,在背景音樂的号角與鑼鼓聲中,無畏的勇士們奏出了一曲悲壯的詩篇。武田信玄曾經屹立不倒的風火林山旗幟,也随影子武士一起沉入了水底,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武田家戰敗後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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