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安十二時辰》裡,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他演戲。李必這個角色雖然年輕,但手段犀利、殺伐果決,外表看似清高孤傲、實則又有血有肉。那是一個難度很高的角色,但千玺的眼神裡一直很有戲。

而在《少年的你》中,他的表現則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對于第一次擔當電影主演的他而言,這實在是一個很高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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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是一個從小混迹街頭的人,他生活在社會的底層的泥濘裡,過着和他這個年紀的高中生完全不同的生活——終日打架混日子,目光所及沒有未來。他對世界有自己的見解,但無力掙脫自己的人生,直到遇到陳念。

他演得生猛而又細膩,從頭到尾都提着一股勁兒,是掰扯不開的銳刺和柔軟、傲氣與自卑,直到最終的獄中相見,才在笑容裡有了些許釋放。

周冬雨和他的對戲,有些遇強則強、互相擡戲的意味,一如當年的《七月與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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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冬雨飾演的陳念,這個陷入絕望與無助中的乖女孩,是相對比較陰郁、外弱内剛的。她是我們傳統意義上沉默寡言的好學生,卻遭遇了種種不幸,在短短幾個月中經曆了人生的重大變化。所以,她的整個表演所突出的是各種不同層次的哭戲,裡面帶有強烈的不确定性與流動感。

而易烊千玺飾演的小北,由于悲慘的身世,從小就要學會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人物的外殼勢必要比實際年齡大上一些。小北相對陳念而言更為定型,情感外露得更少、更内斂。但這并不意味着小北這個人物在戲的空間上是受到壓制的,相反,易烊千玺的表演在限制下仍舊顯得非常銳利,在演法上和周冬雨有蠻大的差異,兩者的表達方式其實是不同的。

在電影中,我們能看到很多小北的打戲,這些戲的來由常常被省略,隻有臉上的傷痕不斷刷新着。“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沒本事被欺負的人,和有本事的壞人。”他多數時候要讓自己成為後者,才能在一間破小的危房裡活下去。

這些傷痕并非是所謂的“男人的勳章”,不過是人能活下去的證明。他和奮戰在備考前線的陳念,看似過的是兩種生活,實則又是相似的,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唯有彼此理解對方。陳念問他疼不疼,他答道:“陳念,你是第一個問我疼不疼的人”。

另一類經常出現的場景,則是帶帽尾随,連監控的窺視都要想法設法躲開。這種隐藏的、掩飾的、躲閃的眼神,但凡其中流露出細微的真情,都是緻命的。而這也是電影中易烊千玺的表演,之所以驚豔的原因——是在派出所時突然張揚地大喊“想活命就閉嘴”,是在亂糟糟的床上說起身世時突然劃過眼角的淚痕,是在騎車載着陳念時隐隐顯露的微笑。

這張臉因此變得生動,在隐匿的背後有着複雜的情感。就是如同這般抓住精準細節的同時又不去做刻意放大化處理的表演,才能扛住這麼多特寫鏡頭的堆積,讓觀衆感受到角色自然的生活質感,相信銀幕上的易烊千玺就是小北。

易烊千玺演得最讓我動容的一場戲,是小北所主導的、被抓前的“離别”。

這是對他們相遇的回應,兩人僅有的兩次接吻都是“情非得已”、都是“血肉模糊”,但卻因為不同的情感,而走向截然相反的方位。易烊千玺在這場戲中放出了自己此前所積攢的全部能量,強烈、純粹。

《少年的你》不過是曾國祥執導的第二部長片,卻再次遠遠超出了我的期待。我們可以明顯地看到他在這部作品對前作《七月與安生》的繼承與改變——仍舊是大段的手持、人物大特寫,仍舊是在層次複雜的大膽反轉中揭示人物最深的情感。

但不一樣的是,《少年的你》将一切都處理得更加極緻,無論是前半部中的校園問題,亦或是後半部中與成人世界對抗的糾葛,都嚴密地構成了一幅更為鮮明、猛烈的社會樣貌。《七月與安生》中的“走出去”,與《少年的你》中的“走出去”,已然不可同日而語。緻小北,也緻所有人。希望身處暗夜裡的你們相信:憧憬光明,就不會懼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