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我們有堂語文課——參觀王府井書店。那天,書店頂樓在賣舊書,我用兩塊多錢買了兩本舊書:亞裡士多德、尼采文集。我的書被同學們嘲笑,因為和考試無關,沒用。

 

毛姆說:“讀書,是一種享受,而不是有用。”看到這句話,真可謂心有靈犀。多年來,我堅持無用的閱讀:不能帶來文憑,不能學會技能的閱讀。

    年少時,抱着書,在冬日的被窩,摟着貓,讀狄更斯、大仲馬;青春期,讀哲學,懵懵懂懂;工作後,雖然職業與文學沒有半點瓜葛,但堅持聽文學講座,像個專業“書蟲”一樣啃讀文學理論、不惜通過閱讀原版英文來理解“喬治·艾略特、簡·奧斯汀、威廉·福克納......”

          也許,隻收獲了一種如同吮吸母乳的嬰兒滿足感,應該說,很少有如此低成本的娛樂能夠給人到中年的人,依然帶來如此強烈的滿足感。或者,是保持獨立“我”,而不是衆人“我們”的集體自我。

    我想,這也許是讀懂弗洛倫斯·格林,菲茨傑拉德的小說《書店》的緣由。

“一本好書是一位大師的嘔心瀝血之作,超越生命的生命,值得永久珍藏和懷念。”

    這是小說《書店》裡的主人公,一位人到中年,無論背影還是正面,都不大好看的寡婦寫給她律師的信裡的話。她想在東薩福克小鎮上開一家書店。

    在電影《書店》,你看到了從書中走來的“弗洛倫斯”(艾米麗莫蒂默):她有着腼腆、樸拙的笑容,身着石榴紅裙,束手無策地面對小鎮勢力人群,卻内核強大、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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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書對于銀行經理而言,有用之處,好比睡前“安眠藥”。在小鎮,書店經曆了熱鬧、蕭條、關閉。期間,如同社會,好奇、冷漠、欺淩、古怪、善良的種種“代言人”在書店慘淡經營的生命周期閃現。主人公的單純、善良在強權勢力的環境面前,顯得那麼單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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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的加馬特夫人好比世俗的權貴勢力,最終,在她和衆人的影響之下,書店還是關閉了:

  “哈德堡不需要一家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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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間的宿命和大自然一樣,如同書中開篇描寫的鳗魚與蒼鹭的較量,盡管難以決勝負。但這位勇敢的寡婦,還是相信善良、勇氣有助于她實現她的夢想。她的堅持隻能獲得克裡斯蒂娜·吉平的認同,這是個不喜歡文字的小女孩,卻是最懂得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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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舊屋敲門鬼和着海風叩門,弗洛倫斯用中國漆盤端來茶壺,小女孩手捧茶杯,蜷在窗下的舊沙發椅,問她能否在遺囑裡把中國漆盤留給她,這種畫面看似平淡,卻令人不覺感受到一絲二人情同母女的默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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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書店迎來本地權貴加馬特夫人時,當僅有十歲的、認真的克裡斯蒂娜因為執行原則,惹了禍,給予加馬特夫人實質暴力,控制不住局面,淚流滿面時,善良的弗洛倫斯卻選擇了安慰孩子,而不是向尊貴的夫人道歉。這樣的場景,勾勒出了作者如同塞林格一般對孩子的真誠的愛。

  電影《書店》做了一個改動,将小說留白的結果呈現出來:“小克裡斯蒂娜長大後,她熱愛閱讀了,開了一家書店。”

  也許,這是一種夙願:一群人,并不需要書店,因為無用。然而,小克裡斯蒂娜從弗洛倫斯那裡收獲的是隐形的傳承:書店裡,兩個真摯、單純的人,傳承了“書籍”的精髓,但,卻沒有一個字眼兒是來自書籍本身,這也許是小說《書店》的精妙之筆——一個講《書店》的故事,卻通篇沒有介紹任何一本書的内容。

    人們雖然用博爾赫斯的名言“天堂是圖書館的樣子”裝幀門面,但是,他們并不需要“書店”。

    然而,文學,從來就是大浪淘沙中的“珍珠”,隻有眼神最純淨的少數靈魂才能識辨出來。作為靈魂庇護所的“書店”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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