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看了“陳女士的十五樓”這個up主的《日掛中天》解讀視頻。她當然算是專業的,但我卻真真實實地從她的視頻中感受到一種“爹味兒”。這種爹味兒具體指的是,過分自信、喜歡二元對立、拒絕理解創作者的意圖就妄下結論等等。

她辛辣批評了辛芷蕾采訪中的一句話。原話大概是:“美雲有很多缺點,但她不說謊;她隻是沉默了,她沒有說謊。”

陳女士批評說,美雲客觀上騙了警察,讓自己男朋友進去蹲了那麼久——所以辛芷蕾對這個角色的理解是錯誤的。她嚴厲批評了辛芷蕾,指責她“不理解自己接下的這個角色”。

在我看來,辛芷蕾對美雲心态的捕捉是相當準确、恰當的。她非但不是不理解角色,相反,她大概是體驗式地完全真的進入了角色,而“沉默而非說謊”這一理解更是她完全進入角色的證據。

一個接受男朋友替自己入獄、後來離開了男朋友兼恩人的人,她需要一些話術或思維的轉變/轉義,來為自己的背叛、懦弱、“惡”做出一點點的辯護,讓她在開啟新生活後不被反複襲來的愧疚感壓垮(當然這不代表她沒有愧疚感,隻是說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從而讓她能繼續生活下去。所以辛芷蕾會為角色辯解,她隻是沉默了,她沒有撒謊。

但陳女士對這句話的解讀隻是說,從客觀上來講,美雲的沉默實際上騙了警察、騙了法律,她實際上說謊了,她實際上犯錯了——所以便說辛芷蕾沒理解美雲這個角色。陳女士這句批評之後馬上就說,美雲男朋友入獄不到一年,美雲就離開了,這是美雲的第二錯。為什麼陳女士沒有把這兩點結合在一起看?美雲為什麼能夠做出這個決定?除了埋怨自己的懦弱,她會不會在心态上試圖去正當化或者修飾自己的錯誤?我覺得是的,而辛芷蕾這句“沉默而非撒謊”便是這種策略的反映。

《日掛中天》當然是一部有缺陷的作品,陳女士的許多批評也是在理的。但她作為一個主打長視頻、主打深度内容的博主,是不是也陷入了庸俗互聯網的二元對立邏輯:極端的觀點總能獲得更多的關注。所以在她一旦基本給一個作品定性為“爛”之後,她再展開思考,總是不甚多考量,便開始拒絕,為的便是保持整體觀點的一緻性,“爛”。

我相信你可以隻為了一個畫面而去拍一部電影。《日掛中天》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我也隻給它打了三星。但或許很多年之後,我重新看自己的觀影史時,會對一些自己打了四星甚至五星的電影失去印象,卻記得《日掛中天》最後美雲刺殺葆樹的畫面。就像我也會記得《哈姆奈特》結尾,母親和劇院觀衆将手伸向舞台上的瀕死的哈姆雷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