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电影短片,我在去年的11月底和12月底各看了一次,今晚看了第三次。每一次我都很喜欢。从短片制作的角度来讲,优点很多,举重若轻、反映社会、节奏自然、轻盈的软科幻似的剧作、极佳的切入视角、流畅的场面调度和恰到好处的服化道……我想到了很多很多我喜欢的点。但我觉得,这部电影短片实在是太真诚了,它不会缺乏这些溢美之词的点缀,市场和观众自会验证,结果自会呈现。

今晚观影后,我想要抛开各种电影术语,来写下很多真情实感的话。特别感谢整个剧组的辛勤付出,感谢这样一个可爱的作品的出现,成为我情绪的出口,治愈我、抚慰我。

片中的妈妈和女儿在换衣间争执的画面,令我想起24年夏初的一天。

我的妈妈在车站送别我。

等待的间隙,她冷不丁地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和他睡到一块去的?”

我的汗毛根根拔起,骇人的尖刺脱口而出,满是不屑:“怎么,你女儿和谁上床你也要管啊?”

我妈质问我:“你知不知道,这对女人很重要?”她隐去了“贞洁”两个字,似乎难以启齿,我却完全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很会戳她的痛处:“你自称独立女性,要求我也做独立女性,可是为什么还这么保守?我什么事儿你都要管,我还怎么独立?”

她沉默了,到旁边的路边水果摊挑选起了枇杷。

我怔在原地,不争气地抹眼泪。

其实我不喜欢吃枇杷,但我早上出门前说,我的心上人在兰州吃不上枇杷,我想带给他。当时,我妈立马吐槽我“不自爱”——不爱吃辣不爱荤腥,还跟着别人的喜好硬吃。她为我的饮食结构的颠覆而叹气,于是一边把又圆又大个头的枇杷摘进塑料袋,一边朝我唠叨。

我都看在眼里。当她埋怨我不懂她的关心的时候,是瘪嘴皱眉的,她怨我不理解她,怕我受到伤害,不希望她给我带来麻烦。但除去那些蹙眉的时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稍稍飞扬——尽管只有一霎那,她高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还有一次,是23年的10月,我抛开父母的期许,一意孤行,开始北漂。

我爸很生气,他觉得我到了叛逆期,想要把我从实习中劝回家,让我好好抓住读研的机会。他承诺,只要我按照已经规划好的道路继续走,社会养不活我,他会养活。

我妈的态度反而让我很震惊。她是我的成长过程中对我管教最严厉的那个人,是我眼里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甚至过于冷漠的母亲。这一次,她没有怨我放弃了升学的道路,没有惩罚我,也没有给困窘的我任何帮助。她做了一个新发型,请了长假出去旅游了,一路从四川向东北方向玩。

她没有点评我的行为,反而给我分享了很多她在旅途中的见闻和美景的图片。

我感觉那段时间,是我们之间难得的交心的时刻。也正是那段属于她的旅程,让我意识到,其实我累赘了我妈的自由,太久太久。她终于出走了,我为她高兴。

母女关系,便是如此复杂。当她们承认彼此是独立的个体,当她们松弛掉那根连接彼此的脐带,她们终于可以放下社会结构对“完美母亲”或“理想女儿”的幻想,去尊重真正的自己和真正的挚爱。

这部电影,让我映照到了我的人生,令我想起我的母亲。电影里有太多属于我的moments,或许也是创作者们的人生感悟。这些真挚的东西,是我认为这部片子里无可替代的部分。

另外,还有太多细节,让我很喜欢。

比如,电梯里,小孩子一语道破了母亲所说的话是“我舍不得得你”。这让我感慨,似乎人越长越大,越在社会的粗砺之中磨去了最直接的感知力。小孩子没有那么多的权衡和反思,他看见什么,就呈现什么。我想,从这个意义上,这个情节非常巧妙,非常一两拨千金地反衬出女主和母亲的隔阂困境,让人思考:成长的过程,我们是如何与妈妈之间筑起高墙的?

比如,婚礼摄影师这个职业的设置,并没有单纯地成为工具性地推动剧情的视角,而是让摄影师也活跃地参与到婚礼中——他们有出于无奈的保饭碗的需求,有变装时的融入宾客的窃喜,有为新郎新娘的幸福认真考虑的善良,有看到母女和解的快乐——有血有肉的人物塑造,带来真情实感的观影体验。

我很喜欢本片导演的作品里体现出的灵气,也推荐更多人去看这位导演以前的作品,非常有作者性,辨识度很高。除此之外,这部片子是有彩蛋的,和导演的其他短片有联动。比如,高潮部分中,女主起飞的载具似乎是《时代丽景(2024)》里海边的大石头,起飞的意象和难以沟通的状态则是《宇宙干扰(2025)》里的航天员与信号屏蔽的内容所包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