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在文学史上,这句话是我们绕不过去的丰碑。
Hamnet和Hamlet在16、17世纪的发音和拼写中几乎是完全相通的。
于是,《哈姆奈特》这部关于《哈姆雷特》创作背景的虚构故事诞生了。
赵婷把这种文学史诗转化为深切的情感流动,如此动人,如此动情。
这或许也是赵婷凭借此片获得金球奖6项提名中的最佳剧情片与最佳女主角,与奥斯卡8项提名的原因。
今天,就让我们来了解一番,这句台词诞生的背景。

哈姆奈特

Hamnet (2025)

导演: 赵婷

编剧: 赵婷/ 玛姬·欧法洛

主演: 杰西·巴克利/ 保罗·麦斯卡/ 艾米丽·沃森/ 乔·阿尔文/ 雅各比·尤佩/ 更多...

类型: 剧情/ 爱情/ 历史

制片国家/地区: 英国/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2025-08-29(特柳赖德电影节) / 2025-09-07(多伦多电影节) / 2025-11-27(美国点映) / 2025-12-12(美国)

片长: 125分钟

又名: 哈姆尼特(港)

豆瓣评分7.9,位列本周口碑榜第一名。

其实整个故事十分简洁,我们通过豆瓣中的简介就能最为直观地了解全貌。
威廉·莎士比亚(保罗·麦斯卡 饰)和妻子艾格尼丝(杰西·巴克利 饰)11岁的儿子哈姆奈特染疫亡故,而这段经历启发了莎士比亚创作出不朽经典名剧《哈姆雷特》。
然而故事真的只是如此简单吗?

《哈姆奈特》的故事要从威廉·莎士比亚与艾格尼丝的相遇娓娓道来。
先从艾格尼丝说起,因为她其实才是整部电影的主体和视点。
甚至于,我们可以忽略莎士比亚的存在,直至最后一幕莎翁、剧场、戏剧本体交融出现之时,再去感受莎士比亚文字的惊艳。
她被传是森林女巫的女儿,一袭亚麻红衣,蜷缩在一棵长满青苔的翠绿巨树之下。

无论是你在先导剧照,还是电影中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十分惊艳。
在满屏的绿色中,她就仿佛被根系缠绕着的呼吸着的心脏。
她是一尘不染的,即便掌纹、面庞、衣服的褶皱间伴有汗水与泥土。
红色的她宛若森林脉络的具象,是生命的见证者、探索者与守护者,仿佛某种古典主义下的神性母亲的化身。

她也可以握住别人的虎口,预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就是这样握住了莎士比亚的手,握住了她们的未来。

威廉·莎士比亚则成为了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他教着艾格尼丝的弟弟们,在楼中的窗户上瞥见了与众不同的她,让他分神。
作为一位有着诸多传世神作的伟人,我们对于莎士比亚有着诸多想象。
而关于其生平的记载,我们所知甚少,所以现今的作品也会借着埃文河畔的游吟诗人之名,去探讨他的身份。
《都是真的》(2018)、《莎翁情史》(1998)甚至《匿名者》(2011)都是站在各自立场上对于莎士比亚的想象。

但在赵婷的镜头下,这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剧作家,被剥离了所有神性或猜测的光环。
“莎士比亚”似乎被抹去,我们看到的更是“威廉”这一教名。
他曾是在阁楼中偷看艾格尼丝的小子,被生活的琐碎、家庭的重担和远方的野心反复拉扯。
他与艾格尼丝一起溜进树林和棚屋,亲吻、拥抱……

这则爱情故事也颇有《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意味。
威廉的母亲忌惮着“森林女巫女儿”的传言;
艾格尼丝的哥哥也质问她为何要嫁给一个“面色苍白”的学者。
当二人力排众议在一起后,也育有了属于她们的孩子。

...

其实玛姬·欧法洛的同名原著小说《哈姆奈特》的视角就是他们的孩子——哈姆奈特。
只是在赵婷的镜头中,我们感受到的是母亲艾格尼丝的所见。
她经历了两次生产。
第一次羊水破时,她便独自拿着小篮子便大步跨越丛林,走到了那棵巨树之下自己分娩。
她如同受到了森林的召唤一般,在鸟鸣声中,跟随着大地呼吸、分娩。

等到第二次分娩时,婆婆拦住了她的去路,大水开始淹没森林的路,甚至涌入房中。
她曾预言,自己将会有两个孩子相伴身侧。
然而第二次生产时,却又诞生了两个孩子——朱蒂斯与哈姆奈特。

女儿朱蒂斯果然停止了呼吸。
然而一个母亲才不会就此让死神将自己的孩子带走,更不会如此放弃自己的孩子。
她嘶吼着将孩子抱入怀中,轻轻抚摸。
终于,有了呼吸……

而丈夫此刻又在何处?
威廉为了剧作之梦远赴伦敦,将自己的妻儿留在了斯特拉特福德的寂静与平淡琐碎中。
他们现在有了三个孩子,这对龙凤胎也常玩一些“拙劣”的换装换身份的游戏,即便很容易被区分。

然而,那则预言依旧萦绕在斯特拉特福德木屋的上空。
在一场瘟疫中,朱蒂斯感染了,发热、脓疮、毫无血色……
而哈姆奈特如同他们的“交换”游戏一般,躺在妹妹的身侧,骗过了死神的眼睛。

...

第二天,妹妹恢复了,而哈姆奈特却被夺走了生命。
在艾格尼丝的视角中,她极尽挽留孩子的生命,奇迹却未能再次诞生。
威廉远离家庭,沉心剧作,带来了全新的房子,却逃避了自己的家人。
当她无法治愈自身的悲痛,去寻找丈夫时,却发现在村子里建起最豪华房子的人,此刻的生存环境却仅仅是一个木床、一个简易的书桌。

莎士比亚在这里创造了一切,创造了自己的剧目、剧团,创造了财富,却失去了家人。
事实又真的如此吗?
忧郁王子哈姆雷特诞生了,在那精致的画着丛林的多层剧场之中。
演员呼唤着哈姆奈特的名字,观众手持哈姆奈特的海报。

母亲无法容忍自己的死去的孩子如此被呼喊。
直到她看见,金发碧眼的充满活力的少年手持木剑,站在了舞台中央。
而莎士比亚以逝去的国王形象,面涂白粉,身着白衣,诉说着自己的惨状。

他也满身脓疮、毫无血色,成为被束缚的魂灵,承担着哈姆奈特病逝前的痛苦。
在此,《哈姆奈特》完成了第三重置换游戏。
莎士比亚让自己的孩子在舞台复生,将自己未能见到最后一面的孩子的惨状置换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渴求着伤痛,希望自己能够代替孩子死去。
他自知宿命无法挽回,世界也不会停滞不前,只能让舞台成为孩子的“招魂”之地。

在莎士比亚的文字之间,那个早夭的男孩,在戏剧的世界里永远地活了下去,并让他代替死去的自己,去质问——
To be or not to be?
艾格尼丝在台下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孩子”。

演员一愣,也将手伸向了这位母亲。
所有的观众都将手伸向了舞台。
去感受伤痛、感受脆弱、感受宏大戏剧背后的告别。

在这个环形的、多层的剧场之中,所有人的情绪都汇聚于此。
艾格尼丝在此刻其实也看懂了那个隐没的莎士比亚的存在。
《哈姆奈特》不是为了莎士比亚而存在,而是拍给每一个能够共情失去的人。
这不是一部文学史诗,只是我们的破碎生活的魂灵之地。

本文作者: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