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更痛苦的事,我就能逃避现实。”这是无法融入陌生班集体的i人小宫,自述其痴迷跑步的原因。是啊,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无法考虑明白生存的动力和意义,也许那起跑即冲刺的狂暴十秒可以给人一种强烈的“活着”的感觉吧。
从太宰治的《奔跑吧梅勒斯》到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又如《罗拉快跑》《小鞋子》等外国电影,其实跑步在日本文化乃至全球范围内,更多的是作为积极追求成就和幸福生活的象征而存在的。
这一立场是社会主旋律,因而更易被人理解,所以在电影中一出场就长期霸榜的校园明星富㭴,就与小宫形成了鲜明对照。富㭴并非被生存焦虑和意义缺失强逼地“不得不跑”,他与社会的联系更密切些,所以他乐于帮助小宫通过跑步来找回生活的信心,也愿意加入田径社团、参与多人接力赛或者向小朋友们传授跑步心得。
应该说,富㭴没有把跑步与日常生活割裂开来,他在运动的同时与他人进行互动、在成绩起伏中品味人生迹遇,因而他的运动生涯更有滋味、也更富韧性。他体会出了甚至逐渐享受于,在场下做足准备、场上尽力一搏的每个瞬间的快乐。这是他在度过职业巅峰期乃至遭遇伤病后,依然能够调整心态、重新站上赛场的重要原因。
如果用跑步丰富生命内容的富㭴、用成绩逃避生命虚无的小宫,分别代表“阳光派”和“上帝已死派”,那么电影中还刻画了许多其它复杂心态:比如出生在运动“世家”的仁神,他对自己成绩衰退的事实既逃避又愤恨,冠军父亲对他的殷切期待成为他无法抵抗的十字架,从巅峰跌落后他长期无法面对现实;又比如常年不败的传奇选手财津,“高手寂寞”的他已体会不到与堪可匹敌的对手进行切磋的乐趣,每每获得第一名的他和最后一名看到的迷茫景象也许并无差别,于是他索性退圈成为冷眼观世的“逍遥派”。
正如《阿飞正传》中的台词,"没有脚的鸟只能一直飞,落地一刻就是死亡之时"。小宫像一台被生命意义鞭策的机器,开足马力奋力狂飙,于是必然地,他在最后一战中依旧拔得头筹。因为小宫要的只是单纯的一个赢字,至于赢了之后干什么,他却始终没有清晰的想法。对他来说,赢了不是进入天堂,而是暂时地免受焦虑与虚无的困扰与处罚,冠军是他搁置甚至冻结现实问题的唯一手段。
富㭴输了,但他依然感激青春不再的自己能兼顾伤病踏上赛场,他好像输得不那么彻底。小宫赢了,但我们分明感到他的夺冠几乎是一种惨胜,胜利并不必然给他苍白的人生带来华彩。我们不禁要问,小宫真的喜欢跑步吗?如果不,他应该怎样去找到自己真正的热爱呢?又或许他们都是喜欢跑步的,只不过现代商业与竞技体育结合后的比赛,只能将运动员异化为绩效主义、工具理性的“跑步机器”?如果生命本无意义、需要我们自赋意义,那么我们如何自证已找到那份独一无二的价值确信和自我肯定呢?这些人生中的“本质问题”像盘旋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幽幽地散发着它的冷辉,逼问着每一个现代都市人。
正如片名中的标点符号一样,赛季总有个终结,但赛场之外的人生或许才是至为广阔的真正的竞技场吧。在鞋子触碰到终点线后,生活的比赛才刚刚掏出它的发令枪。
运动电影《百米。》:赛道循环不尽,何以青春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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