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认认真真认识 Queen这支乐队,并不是在电影里。是在大一的某个夜晚,宿舍已经关灯,我躺在床上,觉得时间空空的。我打开网易云的“听歌到陌生人”,像把自己交给一个并不重要的人。听了一会儿,他问我:你听摇滚吗?我说听。

然后音乐换了一首,节奏突然亮起来——《Don’t Stop Me Now》。
我注意到歌手名反复出现:Queen。
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一些模糊、陈旧的画面,一张海报,一个仰着头的人,一部我没有看完的电影。
我问他,是《波西米亚狂想曲》里的那个 Queen 吗?
他说是。
于是下一首歌变成了 《Bohemian Rhapsody》。
那天晚上我听了什么,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在睡着之前,最后响起的是 《I Want to Break Free》。
那首歌像一句迟来的自我介绍,在黑暗里慢慢靠近我。

我第一次点开《波西米亚狂想曲》这部电影,是在更早以前。
初中的某个中午,我一边吃饭,一边随手点进一部电影。
吸引我的不是名字,而是海报,一个人仰着头,抱着乐器,光从他的脸上滑下来。
那时的我不知道 Freddie Mercury,不知道 Queen,
不知道什么是摇滚,也不知道什么叫时代。
我只看了一个很短的开头,很好,传记片,不想看,就关掉了影片。

直到最近,我看到一条新闻,说《奥本海默》可能会超过《波西米亚狂想曲》,成为全球票房最高的传记片。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一直没有真正看完过它。于是,在一个有点疲惫、有点漫长的下午,我坐在麦当劳靠后的座位上。人群在我前面流动,把我和喧嚣隔离开。我打开 B 站,把这部电影从头到尾看完了。我说不清镜头语言,也分析不了叙事结构。但我知道,这部电影把我带回了一个我从未亲历过的年代。一个乐队,从酒吧、从地下、从不被看好,走向舞台中央的年代。

影片走向结尾时,时间停在了 1985 年的 Live Aid。那是所有人都“听说过”的二十分钟。当万人合唱响起,当 Freddie 站在舞台中央,唱出那句 “I don’t wanna die”,突然想到,千禧年后出生的我,注定无法站在他们最辉煌的现场。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在认识他们的时候,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
悲伤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早就写在时间里。当那句“I sometimes wish I’d never been born at all”被唱出来的时候,我没有防备,眼泪掉下来,不是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是因为太清楚了。

“这是一个出生在坦桑尼亚桑给巴尔岛的男孩,
在印度孟买长大,后来移民英国。
他涂黑色指甲油,穿皮草,站上 Top of the Pops 的舞台。
在巅峰时刻,他感染艾滋,却依然拒绝让音乐停下。”

他叫 Freddie Mercury。

也是在这部电影里,我第一次认真地听见——
贝斯声进来的那一刻,原来可以这样贴近身体。

这部电影当然有遗憾。

故事停在了 Live Aid,好像辉煌结束,一切就戛然而止。但现实里,音乐还在继续,生命也在继续。还有一种遗憾,是任何电影都无法弥补的:没有人可以真正成为 Freddie Mercury。
时代不能复制,神采不能复制,那种同时属于力量、脆弱与张扬的存在感,更不能。
但也许,这正是这部电影存在的意义。
它让我们这些后来的人,终于不必只靠模糊的影像和传说去想象。当镜头掠过七万人的头顶,当手臂在空中挥动,那些曾经遥远的历史,短暂地来到我们身边。像一次迟到的相遇。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知道结局,即使带着无法避免的遗憾,我还是会反复回到 Queen 的音乐里。因为有些声音,并不属于某一个时代。它们只是在某个夜晚,刚好来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