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刮的风是不可改变的外界环境,是无恶意但比恶意更沉重的冷漠;只有土豆作为食物意味着贫乏到极致的物质资源;逐渐变少的水直到快要干涸的水,和快要被风吹垮的房子,几乎要阻断继续活下去的最终理由。开场就出现的马,僵硬瘦弱,逐渐无用拒绝劳动甚至濒临死亡,拒绝被压迫,也因此失去了作为劳动资源的意义。传说中的尼采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也即被负超验的力量狠狠打趴下一蹶不振才因此辞世,因此开场长达五分钟的狂风中的马的特写就奠定了全片基调:负超验。
世界不会给你意义,这也是薇依的见解:拒绝苦难叙事这一自欺欺人的手段。苦难本身没有意义,也不会带来慰藉,只能压垮破碎摧毁人,带来痛苦,这就是全部事实,也即“重负”:你的坠落不是因为你没有做到什么,而单纯因为你拥有重量。也因此她和廉价宗教彻底分道扬镳。苦难只是发生了,仅此而已。不仅“上帝死了”,而且连“超人”都不能活下去,有的只是“未倒下的人”。贝拉塔尔明明白白表示,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无意义,彻彻底底;薇依也同样说“真理只在死亡中显现”。没有鼓励没有许诺没有总结,也就没有慰藉,也因此不存在欺骗,这种诚实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宁,这就是能够体会到的苏珊桑塔格说的“幸福”。
那么作为人的尊严在哪里,认识到这一冷酷的事实而不会堕入虚无主义的力量是什么。
薇依也直白的说了,是“神恩”。不是奇迹,不是光明降临——因为依据前面的讨论,世界不存在意义不存在,黑暗本身也不存在,因此光明的概念本身也不存在——而是进入到停止对世界索取包括慰藉在内的一切意义的状态之后,仍然选择活下去之后,“存在”本身的坚韧,决定在“空”的世界里走完时间,甚至是在此之后某个瞬间觉得风仍然刮在脸上真好。“神恩”只是一个短暂微小的真正的“超验感”。
尼采问的是“你要成为谁?”
而薇依问的是“你能否在不成为任何东西的情况下,仍然不逃避现实?”
这个问题,贝拉塔尔也拍出来了。一切都在逐渐耗尽,人还在那里,时间流动,有实实在在能抓得住的短暂的安宁和微小的力量,如最后那句“We have to eat.”一般震撼。
其他一些尚未完全理解和未梳理完的:
- [ ] 远处山上的那颗树不言而喻对应着尼采的“山上之树”,但在这部以都灵之马反喻尼采的“力量之马”的电影中,什么意味
- [ ] 佛教中的“空”显然与以上理念有联系,薇依也明确在“超脱”这一概念中引用佛教理念,怎样一起解释
- [ ] (负)超验感与性快感的联系怎样解释,暂且明白那种“无意义”和“与时空短暂断裂感”与此有关联。性冲动是来自顿悟的喜悦还是逃避这一重负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