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乌镇戏剧节看鸟人与他的奇美拉乐队,现场几乎水泄不通,所有的观众都在欢呼都想去互动,和朋友们一起感受到了乌托邦般的世界,幸福的想落泪。

为什么人类开始追逐这些原始的、手工的、甚至有些怪异的东西,这其实是一种复古的狂欢精神。

我们每天生活在屏幕里。信息是即时的,交流是线上的,娱乐是算法的。这种生活高效,但同时也带来了深深的"数字疲劳"。

当你在手机上刷了无数个搞笑视频后,突然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扛着自制的巨大怪兽木偶,吹着奇形怪状的乐器从你身边走过,那种冲击力是截然不同的。你能闻到木头的味道,听到乐器粗糙但原始的声音,甚至能和表演者进行眼神交流,这是一种“当下的”“错过就没有了”的瞬间的艺术。这种真实体验也是我们现代人极度稀缺的精神奢侈品

那些荒诞的剧情、怪异的造型、自制的乐器,本质上是对"标准化审美"的一种反抗。它们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但正因为如此,它们充满了生命力。

对鸟人的期待与追捧,本质上是一场盛大的集体共鸣。当一群人围着一个怪异的"鸟人",一起笑、一起惊呼、一起鼓掌时,他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短暂的、共享情感的共同体。

这不就是费里尼在《小丑》里悼念的那个世界吗?他悼念马戏团的消失,悼念小丑“已死”。这不是一部纪录片也不是一部剧情片,是导演为那个时代举行的道别仪式。

电影的开篇,是一个小男孩第一次去马戏团看表演,但当小丑出现时,孩子却被吓哭了。他不理解这群把脸涂白面目狰狞的人有什么好笑的。让他想起了城市里的人,那群大众眼里的“异类”。这个开场定下了全片的基调:小丑从来不是单纯的快乐,他们是我们内心深处对"异类"的本能恐惧,也是我们长大后才会理解的悲凉镜像。

他带着摄像机去法国和意大利寻找那些已经老去的小丑艺术家,翻看他们发黄的相册,听他们讲述搭档的离去。这些段落看似是采访,实则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告别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最后那幕让我笑着流泪的场景,是小丑们排演一场葬礼,热闹非凡,烟花绽放,彩带飞舞,"死去"的小丑又在空中旋转。但在这狂欢之后,一位体力不支的小丑,坐在观众椅笑着对导演说“非常好看”,他怀念起已经死去的搭档,当观众散尽、灯光熄灭,两个小丑依然在空无一人的剧场里吹奏,直到落幕。

整部电影是费里尼在为整个时代举行葬礼。他用最热闹的方式表演死亡,用最欢乐的方式包装告别。这正是小丑的本质——用欢笑掩盖悲伤,用荒诞面对终结。

我没有经历那个年代,但我却无比怀念。我喜欢卓别林、喜欢基顿,都是艺术上的一种殊途同归。或许总有一天马戏团会回归,但它不会再是曾经那种大众的、廉价的娱乐,而会像你说的,演变成一种昂贵的、稀缺的、甚至带有仪式感的文化消费品。

值得一提的是片中的背景乐,查了一下资料,是上世纪那个年代的管弦乐,由意大利电影配乐大师尼诺·罗塔创作。他的音乐完全掌握了五六十年代意大利电影的独特氛围——那种既怀旧又伤感、既活泼又苍凉的质感,和小丑完美适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