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怪奇物语》和《哈利波特》同样作为风行全球的故事,分享着许多共同的优点,他们都做对了许多类似的事情,这些可供比较的侧面作为范例,启示着在全球化时代如何塑造一个流行的异世界影像化IP。
其一,奇幻异世界的开端往往是大众庸俗的日常生活,其中独特的民族性特质会赋予其世界化的关注,因此往往需要掺入本民族的生活日常来铺垫超现实的奇幻世界;正如《怪奇物语》美国印第安纳州小镇和《哈利波特》的英国格洛斯特郡,它们都会倾向于选择特色鲜明的小镇而非杂糅多元的大城市来保持基底清澈的特性,小镇的孤寂单调也更适合呼唤着英雄的冒险和出走,小镇必须和主角在故事开始保持着相同的边缘性,其中蕴含着自由、野性和生命力等等走向中心的美德和潜力。
其二,对经典的适当怀旧和历史主义的感伤,所有的异域感本身其实都是对过往历史的回望和错置。例如《怪奇物语》的历史背景美国的八九十年代(冷战的阴霾、越战的创伤记忆),埃迪所代表的重金属摇滚乐和嬉皮士风格,还有凯特·布什用数字合成采样器创作的《running up that hill》;《哈利波特》则更远地将历史的关怀放在了中世纪恢弘丰富的历史资源和奇幻想象当中。
其三,赋予幽暗恐惧之物以审美的价值,例如《怪奇物语》中夺心魔和维克那的形象来自于对瘦长鬼影(slender man)的改编,魔王和魔狗的形象又借鉴自《生化危机》中被病毒变异的怪物,进入颠倒世界的仪式和设定很多其实都来自流传北美的邪教元素;《哈利波特》则将对女巫、诅咒和吉普赛人的恐惧和污名化扭转为神奇的美学特征,通过麻瓜对巫师的片面了解将这一历史性的恐惧情节转化为截然相反的印象。其实任何“幽暗恐惧”之物本身都具有极其巨大的审美潜力,如何激发的关键在于将其转化为日常性的可供审美之物,其常用的载体和媒介便是孩子的天真和生命力,说到底所有“幽暗恐惧之物”的本质都与死亡衰老的主题相关,孩童所具有的生命力刚好可以中和恐惧元素当中的幽暗与邪恶,进而净化并激发幽暗恐惧之物当中的审美价值,《怪奇物语》和《哈利波特》都是这样做的。
查阅历史,我们应当有所了解中世纪晚期流行于全欧洲的一种艺术主题——“死亡之舞”(danse macabre,这一主题的兴起与14世纪黑死病在欧洲的大流行密切相关,瘟疫造成大量人口死亡,使得死亡成为人们日常无法回避的话题,艺术中开始大量出现骷髅、尸体等意象,用以提醒世人生命的短暂与尘世荣华的虚幻。现存最早的视觉作品是1424–1425年在巴黎圣纯洁者公墓(Cemetery of the Holy Innocents)墙壁上绘制的《死亡之舞》壁画,描绘了从教皇、皇帝到农民、乞丐等各阶层人物与骷髅共舞的场景。“死亡之舞”的主题能在中世纪不分国界地广泛传播,通过音乐、雕塑、绘画和文学等艺术媒介激发起大众的热情和关注,启示我们“死亡”这一主题的普遍性和美学潜力,这也是那么多恐怖电影和惊悚元素能够流行的关键原因,那些“幽暗恐惧之物”使我们想起了人类必有一死的终局,继而引发了与中世纪人们相差无几的关于人生和尘世的感触,《哈利波特》与《怪奇物语》的流行在这一角度上说也可以被视为是现代“死亡之舞”的变形和复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