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某种程度上能够归入新黑色电影的反面,因为其极度的拖延和疲软——拖拖拉拉,游移不定,某些场景如同肥皂剧一般令人烦闷。

影片第一部分,由花之圆舞曲起始,在典型的美国精英中产家庭中,由妻子Alice(妮可基德曼)的话语“我为一个陌生男人着迷”激发了丈夫Bill(汤姆克鲁兹)心中的焦虑不安。从而发展到第二部分,Bill独自在街上游荡,心烦意乱,不停地闪回妻子和其他男人发生性关系的幻想场景,并在好奇心驱使下误入一场狂乱的假面聚会。

Bill在这场冒险中四处碰壁,尴尬而不安,与第一部分上流聚会上游刃有余的魅力男性截然不同,面对hooker时的面部特写,他的脸被挤压到画面右侧的三分之一处。他急于买假面和戏服被服装店主敲诈了一笔。他面对服装店主女儿的自我推销慌不择路地逃跑。他是唯一不坐豪华轿车而乘的士去假面聚会的人。

假面聚会这一幕最值得我们关注的并非是其表面的“邪典”氛围,而正相反。这个聚会厅空有华丽的装潢,审美却极其陈旧无趣,每个人都表现得迟缓而僵硬如同千年干尸,仪式和性场面同样也缺乏激情,每一个场景都像被慢放过,冗长拖延。但他宁愿认为这是危险和暴力的秘密享乐,幻想这就是上流社会或深层政府的秘密社团,以此来掩盖实际上这里没有任何真正的享乐(只是已经死去却仍旧运作的享乐的尸体)。

Bill逃避的对象在大卫林奇的《妖夜慌踪》亦有体现:“你永远得不到我!”,在库布里克这里即为“我根本上就得不到她!”和“她并不永远注视我!”

Alice则在第二部分(男性的幻想世界)中完全缺席,直到Bill发现假面聚会上遗失的面具出现在熟睡的妻子身边,现实和幻想的决定性遭遇的一刻,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男性自尊,他退行成了一个孩子(“我要告诉你这一切”),说出了自己今晚的遭遇。然而Alice并没有成为Bill的母亲角色或是惶恐的妻子,因为她在妻子,母亲的身份外始终是独立的欲望主体。影片末尾,这根本的不安依旧横亘在这对夫妻的心中,他们无法区分梦还是现实,于是Alice对Bill说我爱你,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fuck”。性能否治愈他们生活中萦绕的梦魇般的过去,还是意味着放弃所有的治愈幻觉,拥抱冷冰冰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