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百老汇阿克曼影展二刷。又发现了一些新的感受与理解,首先是作者的镜头语言,全片的镜头运用方式可分为三种,固定机位长镜头、旋转运动的摇移镜头、导演站在地铁里或坐在出租车上拍摄的横向或纵向的高速运动镜头。镜头剪辑的规律是这样:影片前半段,往往先是一段固定机位长镜头,紧接着是横向的高速运动镜头从右向左走,象征着导演是从布鲁塞尔向西来到纽约,或者是接从右向左摇移小半圈,然后再反向摇移小半圈回到原点的固定机位,以上两种方法都表现出一种游牧的状态,然而又不简单是这样,摇移镜头的使用更像是表现一种在游荡中寻找根据、在不确定的处境中寻找确定性的意蕴。影片后半段,固定机位的使用大量减少,镜头运动速度加快,也不再有摇移镜头,高速运动的镜头也从横向开始转变为纵向,象征着导演即将在疾速进驻纽约后的撤离。那么镜头语言的意义,是在表达导演如何处理与自我的关系。

其次是固定机位长镜头中表现的画面内容,我们能看到纽约城市人际关系中的疏离状态,与母亲来信中叙述的布鲁塞尔社区中居民联系紧密、人情状态的温暖,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导演的语气中显然是很了解布鲁塞尔的社区文化,虽然远隔千里,却就像依依身旁一般。然而,在大量的固定机位长镜头中,我们看到的纽约街区大多是相对贫穷的地带,也能看到不同种族的平民,我们能直接看到他们的面孔,但是也仅仅停留在看见,并不能更深入理解面孔背后的故事,以及他们的社区文化。这显然是透露了,此时阿克曼在处理与他者关系时的困惑与麻木,当然这种麻木依然是微妙的,因为她仍有很强的敏锐性,去看见他者,虽未能进一步到理解他者的阶段。

再回到镜头语言,它们不仅仅是导演与自我关系的映照,也是导演情绪逻辑的物理光谱。起初多数的固定机位,反映出的情绪状态是稳定的。然后,随着高速移动镜头突然性的介入,以及城市白噪音的高压属性,这给人一种暗暗的不安感。以及,摇移镜头的来回旋转,也传递出一种踌躇犹豫的焦虑,但是这种焦虑此时还不明显。而随着叙事的推进,镜头运动速度加快之后,也结合着导演朗读信件的声音愈发不清晰,这种焦虑就肉眼可见了。

那么,镜头语言是反映导演与自我的关系,画面内容是反映导演与陌生他者的关系。这些联系到影片结尾,我们看到白鸟在海面上忽而疾速坠落又忽而盘旋上空,很明显感受到导演情绪状态的挣扎,导演处于一种对不知去向而困惑的痛苦,最后当白鸟排列一队时,影片戛然而止,这像是指向了一种虚无。那么,我们大概能够摸清影片的情绪逻辑,有一个大概的脉络,从起初的稳定自若,到逐渐暗藏不安,再到犹豫不定,直到后来的焦虑挣扎,最后走向一种坚定的虚无。再结合他者面孔随着镜头运动速度加快而逐渐模糊,是否影片主题可以理解为导演在自我与他者间挣扎时,当自我情绪失控后,她暂时放弃了对他者的理解,以一种坚定的态度直面虚无,这样一种处境?这种处境是否可以扩大到某类群体中?这是否是她对其艺术使命感的一次自我注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