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而上的革命與由外而内的改造——《饑餓站台》觀後感 1.革命如何實現?
觀看《饑餓站台》讓我想到另一部較早的電影《雪國列車》。《雪國列車》和《饑餓站台》都表現了不同階層之間巨大的差異和改革者自發的反抗。但《雪國列車》中的改革者是自下而上的,從最後一個車廂向前沖擊。他的同伴和簇擁者是和他一樣來自底層階級的人,大家都想改變自己受壓迫和殘害的現狀,于是在革命的領導者出現後,底層人民一擁而上,形成“自發性的團結”。沒錯,這個詞在《饑餓站台》中也出現了,出自得了絕症的女管理員之口。她将這個殘酷的地獄般的結構稱為垂直自我管理中心。她極為理想化地認為,隻要大家形成“自發性的團結”,隻拿自己所需的食物,每個人都能有飯吃,實現“共産自治”。但她沒有認清現實的狀況:食物不是同時出現在每個人面前,而是存在先後次序的。也就是說,這個“垂直自我管理中心”,本身就是一個悖論:它從外在塑造了不同的階級,給予他們享用資源的不同順序。卻又妄想不同階級之間的人能實現同一階級才能實現的共産自治。這一階級次序是流動的,每個月都會改變。但處于上層的人們享用了豐富的資源(食物),無動力和目标去改革;處于下層的人們因資源匮乏而渴望改革,卻沒有與上層人談判的資格。因為各層是垂直的,不像雪國列車中革命者可以從後面的車廂逐步向前突擊。
2.難以跨越的階級
我認為與《雪國列車》相比,《饑餓站台》對階級之間的象征和比喻更加尖銳刺眼。革命無法自下而上的完成,因為你連最基本的地心引力也克服不了。隻有革命者來到上層(主角在第五個月的輪換中來到六層),他才開始獲得和不同階層談判的資格和最起碼的條件。共産自治是一個美好的理想,也是人類的高級需求。但高級需求出現的前提條件是基礎需求的滿足:生存。顯然,在這個“垂直自我管理中心“中,下層人的基礎需求是無法得到滿足的,當他們在底層饑腸辘辘地蟄伏了一個月,被随機送到高層後,大腦充斥的唯一需求就是食物。吃東西,才能活下去。什麼共産自治,根本不可能列入考慮範圍内。共産自治建立在每個人都能吃飽的基礎上,但很顯然,即使在男主人公和他的黑人同伴通過暴力幹預分配食物的情況下,食物也到達不了最底層(許多人在底層的厮殺中已經喪命,而前五十層的人還沒能吃到當天的食物)。蛋糕不夠大,卻妄想人們壓制基礎需求來實現高級理想,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空想主義,就像男主人公帶進這裡的那本書中的人物堂吉诃德一樣,是一個可笑而可憐的理想主義者,做着古老的騎士夢。很多人說《堂吉诃德》是男主人公的象征和隐喻,我認為不止隐喻了男主人公,還有男主人公所在的整個機構環境,以及設計、創建機構和維持機構運轉的人。整個體系的構建就是一場堂吉诃德的幻夢。
3.誰是上帝?
在六層之上,還有0層,0層之上還有機構的真正操作者。操作者對于這個監管機構而言,就是上帝般的存在。影片中多次提及上帝,男主人公的黑人室友想要向上爬時,上層的人曾問他,你信上帝嗎?信哪個上帝?黑人小夥有些發懵,說道當然是唯一的真神。然後他在向上攀爬的時候被上層人拉了一臉翔。這不僅是上層人對自己所在階層的捍衛,還可以看作一種對黑人小夥回答錯誤的懲罰機制:你應該相信的上帝是這個機構的真正管理操作者。如果你信任他,服從他,你就不會有向上爬的意圖,你會乖乖待在原地,享受或忍受随機的命運。
4.改造的結果
《肖申克的救贖》中,年老的圖書管理員布魯克斯假釋出獄後,适應不了監獄外的生活,自殺了此餘生。監獄關了他五十年,五十年的人生都與監獄的高牆為伴,他已經習慣,他被”徹底改造了“。監獄的高牆,一開始你痛恨它,後來你開始習慣它,最後你依賴上它。這就是人被改造的過程。人是适應環境的動物,在《饑餓站台》中,這種環境對人的改造也随處可見。最開始的老頭室友對男主人公說,“說話令我疲憊。”後來,當男主人公被分到171層,為了活命吃下老頭的肉時,他說出了同樣的一句話,“說話令我疲憊。”語言是思維的工具,沒有語言,思維就無法進行。當說話成為一種消耗時,意味着人類區别于動物的社會性質消逝了:思維消失,人就不會想着改變,隻會順從這個監獄坑的生存法則:上層人先享受過剩的資源,下層人通過最原始的厮殺人吃人來活下去,順從并等待下一次随機分配的命運。這個管理機構與其說是一種共産式社會的新嘗試,不如說是一種對人類進行動物性馴化的方式。
最後說一點點個人私心想法,這部電影立意和象征性都很好,但實際操作比較粗糙,很多刺激性的畫面更多的是為觀衆的視覺服務,造成電影表達上一定程度的含混。而部分人物符号性質過重,反而喪失了其生動性,流于刻闆。因此4星比較合适,但筆者實在很喜歡這種題材的影片,于是私心打了五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