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極緻是美德的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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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四徑大步走》
在這個世界上,從不缺少挑戰自我生理極限的人。而相對的,為這些人活躍的舞台也不乏其例。
比如環勃朗峰超級越野耐力賽、意大利巨人之旅、達喀爾拉力賽、安道爾極限越野。這些賽事的存在并不是為了證明人們所做的事情有多麼危險,而在于證明人類在意志港灣中儲存着多少好奇心與勇氣。
而在中國香港,也有一個類似的賽事。

它叫做〔香港四徑超級挑戰賽〕,是由定居在香港的德裔Andre Blumberg在2012年發起的一項超級挑戰賽。
它無獎金、無獎牌、無積分、無名次,完賽者能獲得的物質獎勵隻是一件完賽衫和一瓶香槟。
而參賽者則需要在規定時間内,連續完成香港的四條著名長距離遠足徑,總裡程約 298公裡,累計爬升高達 14,500米(相當于攀爬近兩座珠穆朗瑪峰與七個全馬)。
而在比賽過程中,選手嚴禁使用止痛藥及任何增強體能的藥物 、嚴禁使用登山杖、嚴禁使用耳機、也嚴禁聽音樂,在2025年的新規裡,連手表等計時設備也禁止使用。
整個賽道沒有路标、沒有官方補給站、也沒有醫療救援點 ,所有的選手隻能依靠自身能力完成,包括自行規劃路線和導航、自行補給,自行掌握休息時間。
而關鍵是,它每年的舉辦日期是春節時期,很多店鋪都會關門,尤其在晚上幾乎就是0補給,而這,就是所有參賽者需要面對的第二大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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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賽時間,隻有72個小時。
能在60小時内完成賽事的被稱為完勝者,在72小時内完成賽事的則被稱為幸存者。但,賽事也尊重所有退出與失敗者。
在跋山涉水,經曆肉體苦痛後,參賽者需去到香港梅窩,親吻一個綠色的郵筒,在落下吻的瞬間,比賽才算完成。
這是一個用文字無法拘束的瘋狂之旅,是排除了外在幹擾,讓運動更加純粹的狂咆,那些攀登高峰的人,一半愛着自己,一半戀着湮滅,他們不停行動,将人引向高山的無法按捺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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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賽道分為麥徑、衛徑、港島徑和鳳凰徑這四大徑,親朋好友隻能在每條路徑接駁處提供餐飲和幫助。
在十餘年的近五百名人類精英之中,拿下幸存者頭銜的人已是九牛一毛,而完勝者更是寥若晨星。
而我所看的這部紀錄片,則是拍攝于疫情期間,為記錄香港四徑十周年2021屆比賽的作品。本次比賽的參與者全都是過往的幸存者與完勝者。
在這些人裡,有在世界範圍内名聲大噪的人類級跑者、有多次挑戰四徑而不斷刷新紀錄者、還有簡簡單單的愛好者。但他們有着同一個身份,那就是借這四徑而邁向各種欲望的朝聖者。
而在這次挑戰中,有幾位名列前茅者決定對那傳說中的50H發起挑戰,這是個即使沒有各種意外與遭遇都難以企及的目标。

但可惜,沒有哪片風景隻發出一種聲音,沒有哪種旅途隻有穩定可留。
比賽的過程中,有不慎骨折者、腸胃不适者、膝蓋受傷者,還有各種因受傷和身體無法承受高強度活動而放棄者,他們要面對的不僅是脫水引發的幻覺還有自身意志的摧折。
不少人是已經挑戰成功過一次甚至多次的人,但再來一次,往往面對各種突發情況時,他們更容易亂了陣腳,并且因為過去已經成功過一次、滿足過一次而自己走上放棄之路。
可他們還在追索,無論是堅持者還是放棄者,他們都在追索,追索那個能讓空間與心靈彼此滲透,直到雙方的性質皆因此改變的瞬間,可人類與高山之間究竟“湧動”着何物,從而更改了雙方的本質?
或許,它是一種動态的、未完成的“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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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曾寫過一篇帖子:https://mp.weixin.qq.com/s/ihFdYCBv_NLTXlBAveHenA
其内容,是以漫畫《孤高之人》去探讨以山為代表的人類所追求極緻的一種意義,我将其稱為美德,直到現在我也如此認為。
那是當一個人以全部的生命投入一場與極緻(存在)的直接對話時,在認知被震撼、靈魂被洗滌的瞬間,所捕獲的那一束強光。
那是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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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的四徑大步走,最終真的出現了一個跑進50H的人,他名叫梁俊強,是香港一名普通的治療師。他在比賽過程中默默無聞,卻在最後關頭一鳴驚人,以良好的身體與不屈的精神意志,用49小時20分鐘,成為了四徑第一位50H内的跑者。
站在那綠色郵箱前,他痛哭流涕,在身體的崩落與精神的幻覺下,他堅持着,做到了常人無法攀登和逾越的極緻。
他與其他跑者想要捕獲的都不是達成的快感,而是那快感背後,存在向人全然敞開的、令人戰栗的瞬間。那路徑鋪滿人類的脆弱與執拗,但他們用追求極緻去證明了顯現而出的美德。
...一座遠山,擁有脫離自己沉澱的陌生美感。我們會在攀登或者徒步的過程裡,情不自禁的停下來,駐足欣賞。這裡的山形、雪蓋、山谷、湖泊、雜草、沙礫、土壤、空氣都是長久生活在這裡,屬于這裡。除了自己,自己隻是一個過客。
然而毫無疑問,沒有對山的審美,就沒有登山運動。冰、陽光、岩石、高度、角度和空氣構成的複雜美感,就是空間無盡的清晰感,也是永恒之光不倦的真實性,起碼在我心中,山是帶着點非凡感的。
一切關于山的形容詞都是城市的反方向,不是被人為塑造、馴服的、規矩的,而是原生、野蠻、未知的,它們代表着陡直、兇險、冰冷,但現如今,所有這一切以自行轉變為一種令人崇敬的地貌形式,它們的形象滲入了城市化的文明,這個文明越來越渴望野性和荒原,哪怕是經由他人獲得的。
時至今日,我已見證太多傷心煩惱的人求助大山,想在山裡找到啟發與美景,想從諸多現代心靈痼疾中獲得解脫,但高山世界也不過一方屏幕,是我們在其上投射出一幕希望、夢想、欲望和恐懼交織的舞劇。
僅僅是一個受感,便分化了衆生百态,讓心外的一切透過不同的眼耳鼻舌身意,蘊蓄了九九形韻。許多人在登上巅峰時,就将所有的疲憊感掩蓋了,仿佛不再有重力。這輕盈缥缈的景色,堪稱純淨的典範
它已經成為了現代人的逃逸路線,并且也已經抵達各個險峻的山峰。山成了一種待征服的欲望,一場透支生命的遊戲,一種靈性與神秘氣質的回歸。與此同時,山也成了都市生活的遠景,最後也是最有價值的社會景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