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産DV電影。相較于前作《我們害怕》,程裕蘇導演的《目的地,上海》的實驗性顯然更強,亦或者說野心更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對傳統叙事形式的反叛,人物的遭遇經曆一環扣一環,結構上仿佛是低配版的《自由的幻影》,挑戰着觀衆的接受能力。但不像布努埃爾流暢的調度,《目的地,上海》中每一幕結束後都會淡出,再淡入至下一幕,形成人物之間的轉換。

叙事元素上的割裂也是本片醒目的特點。前半部分的基調荒誕不經,帶有一種對邊緣人群的獵奇。這一部分在妓女被莫名的謀殺後被推向高潮。相反地,後半段開始向抒情柔和的方向發展,并且一直持續到影片結尾,身為母親的阿琳隻身站在窗前,面對滿園春色發呆。最後甚至還浮現出“本片獻給母親”的字樣。

布景的顔色對比作為影片的母題同樣貫徹全片。老鸨的房内,男嫖客的家中,心理診所,阿琳的沙發,包括人物着裝,都使用一以貫之的冷色調的憂郁之藍,将這幾個場景有機聯系起來,從而制造了平行對照的效果。而暖色調則是不間斷地呈點狀分布,通常也是服裝帶來的。以第一個場景為例,固鏡攝影機不動聲色地記錄着Jeniffer與男鴨的對話,桌上的台燈打過男鴨産生了一大片投射陰影,見證了其尊嚴被剝奪的過程。光與影完美演繹了這一場戲。

冷、暖、黑。濃濃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同樣充斥着全片。一部分原因可以歸咎于DV曝光不夠,但不可忽視地原因也是程裕蘇有意之為。一切環境都被黑暗吞噬,從而淡化減弱了布景的威力,一束無源光更是加強了這種對比,從環境中突出人物來。照此也可說明了影片開頭,通過慢速攝影和失焦,模糊了人物,放大了夜上海紙醉金迷淫樂不堪的缤紛迷離色彩,似乎抽去影片全部的精神活力,留下疲憊不堪的縱欲肉體。

所謂“縱欲”具體也體現在吃上。影片主要展現了男鴨一個人的吃,崔子多個人的吃,男孩與母親二人的吃,以及末尾男孩和姐姐及其男友的吃。食色性也。頻繁的強調出“食”一意向,或許正指出人無法滿足的欲望溝壑。片中古鎮的大紅燈籠通過與張藝謀的影片互文,也自反性地指涉了這一點。
如上文所述,冷暖黑的運用是影片醒目的特點,同時也賦予了影片強烈的舞台劇性質。這便導出了另一大割裂:叙事風格上的割裂。形式主義的手法外化了人物内心境遇,但影片還穿插着許多手持dv直接拍攝的不加修飾的粗糙外景。極端的現實主義手法仿佛是在與《我們害怕》呼應。“外灘的上海與蘇州河畔的上海,将政治風雲多變的上海與經濟風雲多變的上海,将中國特色的上海與全球化進程中的上海,将平民的上海與崇尚富貴的上海,将寫實的上海與寓言化的上海,有點有線有飽滿有餘白地呈現出來,構織了一組組上海後現代百媚百态圖。”

後目的地何在?我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