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世界的主人》,除了感恩以外,其實我還有一種感受,一種遲到的憤怒。

以前,我們在看關于女性遭受身體創傷的部分,習慣了大多數老登導演那種直給的、充滿窺銀的、對準受害者痛苦的特寫。
這幾個老登當中最著名、最無恥的是某謀,他不僅拍受害者的眼淚,還要拍受害者的柔弱、裸露、楚楚可憐、絕美的哭态。

近兩年,随着人們思想形态的變化,越來越多女觀衆意識到那樣的視角是冒犯的,認識到應該把鏡頭對準加害者的醜惡嘴臉。這是重大的進步。

而《世界的主人》的女導演尹佳恩,在這個基礎上更進了一步。

她指導的兩場戲讓我印象很深。
一是在洗車店裡,她把鏡頭拉遠,拍女主和母親坐在車裡,女主痛哭發洩的背影和媽媽沉默陪伴的背影。母親的無言勝似有言,說明這樣的場景在母女之間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
讓我想起李滄東拍《密陽》時,也刻意把鏡頭拉遠,他說鏡頭要與剛剛經曆巨大喪失的女主的痛苦保持一些距離。

二是在校長辦公室,珠仁向坦誠自己遭受過侵犯過程時,導演也沒有給她個人臉部特寫。而是給了一個中景,讓所有在場人都入境。
導演在訪談中說“她把鏡頭拉遠,為了珠仁在說這些話時,讓觀衆看到這個世界是如何随之震蕩的。”
這是獨屬于電影的視聽語言。

于是,在我們眼中,鏡頭展現的就不再隻是一個遭遇過創傷的人,而是一個看着創傷女孩在自我剖析的世界。我們的中國文化,又是如何對待正處于痛苦之中的人的。

昨天是林奕含逝世九周年,她生前說“我們對她人的痛苦可不可以多一些想象力?” 和電影裡珠仁說“遭遇過性侵創傷的人的一生并沒有被毀掉。”形成鮮明而強烈的對此。

原來到了2026年,受害者的創傷是可以這樣被看待與處理的,不再是一昧地讓他人同情自己、不再一昧地放大自己的創傷……

與大多數Male導演拍類似場景時的那種色情化的獵奇視角不同,女人遭受的傷害在他們眼裡是要被特寫放大的、被玩味的、被凝視的——這就是我感到憤怒的地方。比如《第十二條》裡趙麗穎的飾演的角色被撕扯衣物、受害者的痛苦表情特等等。


我又在思考,我們曾經到底如何看待電影的、用着什麼樣的方式去看待,用什麼思維邏輯去思考在我們生活中普遍發生的"不堪入目的色情取代受害者視角"的。

啟動邪惡的他們,會為此感到羞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