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放棄做夢。字幕卡交待清楚後,第一個鏡頭是:火焰蔓延開來,燒掉銀幕。“迷魂者”仍沉溺于他真實的幻覺。她的兩小時膠片,是他一百年的夢:電影。舒淇遮住他的眼睛殺死了他。

畢贛似乎從沒有過,這麼清晰地交待故事情節。影片開始套層:二十歲青年死後的夢,嵌入下一輪幻夢的開始。夢中的人和死去,包括夢境本身,都是電影承載的意義,包括電影本身。意義包括了本體/被觀看的客體。

邱默雲:内心/欲望的化身。小軍官成功了,夢是剖開的心

男孩是他們的欲望,對于作曲家、小軍官,精神失常而釋放的,是看到他者内心的欲望。電影是身體裡的聲音,這裡的聲音實在空泛。

小狗日的:開解/罪孽的執念。狗被打死了,夢卻是解脫

還俗之後的動蕩年代,在指路、除四舊的一天,他想起自己皈依空門當時的心結,在夢中解脫執念。他吞下苦果自盡、超脫苦妖,電影承擔了開解: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騙子:秘密/真心的騙術。死之前手心攥緊的秘密,是真的

和車站裡的把戲一樣,魔術本質也是行騙,但真心的騙術是造夢:嗅出女兒的信件,眼淚是往水裡加鹽。夢幻的珍貴,是小孩真誠的信。藏起秘密的魔術:她真的讀出了這件信。

阿波羅:希望/末日的迷戀。日出前吻别,意義是夢醒之前

挑釁的小混混,黑幫老大決定打死他。延時藥、與鬧鐘到來的船,都會成真,親嘴、去咬未處理的血,日出前一切都可能發生。愛晨光吧,末日之後會歸零、重新開始。畢贛的長鏡頭,又飛了起來。

舒淇通過電影打開了人的夢。她用頭套的妝造,古老的、無人問津的電影術,還原真實,将其埋葬。看到這段夢中百年,被觸動的“大她者”竟就此消失了。創作者在這處虛無停筆,沒有再去建立自己的理解。「莊周還是蝴蝶」的問題,被一個「打開」的高概念繞過了。

随意進出我的概念,是一種自得的诠釋。也許電影對于這樣的創作者,就如同六面的佛龛。可是這部電影對于觀衆來說,打開來其中是空的。

這是一個本身利用元電影概念去講電影本體承載了電影信念的作品。

《狂野時代》是空的放映機、空的琴箱,是那所舊廟、那個鐵飯盒,以及攥緊的手心。

看到結束長長的幕後大名單,我依然感慨畢贛拍了這樣大的制作,去展示這種離奇、空洞的情懷。說得難聽一些,就是挺矯情的。除了自己的示愛,創作者似乎已經隐身,卻手握電影術的任意門。

非常單薄,但有編寫了足本的情節内容,包括完整的開頭結尾,影片仍能夠成立。與預期大相徑庭。像極了一部沒事叙事的劇情片,又在無數華麗的鏡頭中,露出有限的浪漫,還有非常傑出的原創配樂。

上面的每一段,分析起來都很無聊。與很多大片沒有本質的不同——如果喜歡這樣的,去觀看就能獲得,它被賦予的最大魅力,前提是不期待更多的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