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雷特誕生之前,是哈姆奈特的死亡。
1596年8月11日,年僅11歲的哈姆奈特去世。
四年之後,《哈姆雷特》這部巨作問世。
我們都知道那個舞台上的丹麥小王子,熟悉他的那句”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a question.” 或多或少了解過他的複仇,他的猶疑,他被命運推搡而痛苦的剖白。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那個名字和哈姆雷特隻有一字之差的小男孩,那個被命運困在11歲的孩子,也很少有人知道那個在曆史上被寥寥一筆帶過母親。
母親的愛往往缺少叙事權。藝術會被記住,母親的承擔卻常常被遺忘。
但這就是電影《哈姆奈特》的入口,它用大篇幅的鏡頭把叙事權交還給那個幾乎被隐身的母親,讓我們看見,在“莎士比亞”這個名字被世界記住之前,一個女人如何在失去中度過漫長而晦暗的時光。
很多人說這部電影很難被流媒體平台的小帥小美來進行解說,因為電影的節奏很慢,情節實在不多,隻是關于莎士比亞喪子,而後寫出舉世聞名的巨作的故事。但是當你打開這部電影,你就會被開頭那個蜷縮在森林懷抱裡的紅衣女孩吸引,她飼養了一隻鷹,她時時前往森林,她像一個懵懂的孩子,又像自然的精靈。
她叫阿格尼斯,她說她母親的母親來自森林,她能看見别人看不見的事物,她看見了莎士比亞身上的一幅風景,風景裡有空曠的大地、洞穴、山崖、隧道和海洋,一片深邃黑暗的空洞,無人踏足的土地。
在這個女孩面前,那個我們所知道的大文豪顯得遜色不少,甚至在影片一開始,他隻被稱作是“白面書生”“手套匠的兒子”,直到影片最後,才出現莎士比亞這個名字。
電影的導演趙婷曾經說女性的身體每個月都在經曆破壞與再創造,而這種創造是男性所缺失的,這或許也是她選擇從阿格尼絲的視角來叙述這個故事,描繪這些人物的原因。
但是就像所有俗套得不行但是又真實得不行的故事一樣,成為某某的妻子,總是不得不伴随着犧牲。她能在生育的第一個孩子時去到森林,卻在第二次生育時被攔下去往森林的步伐;她能喚醒被斷定為夭折的女兒,卻無法用同樣的舉動救回自己的兒子。
電影裡的阿格尼斯是森林女巫的女兒,她仿佛有一種神力,但是這種神力卻在渺茫的期望和瑣碎的日常裡被慢慢消磨,直至消失。
她會憤怒,會失望,會悲傷,她在莎士比亞最痛苦的時候主動讓他去往倫敦發展事業,獨自承擔撫養孩子的重擔,現在更大的悲痛降臨,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卻依舊要離開。
戲劇裡的死亡是情節,是高潮,是可以被反複安排的悲劇,但是現實裡的死亡,是“蒼蒼露草鹹陽壟,此是千秋第一秋”的無盡思念。
這份思念落在母親身上,可母親往往被留在背景裡,她的愛不構成戲劇沖突,她的承擔也不制造高潮。于是,當《哈姆雷特》成為經典,被不斷解讀、演繹和神話時,很少有人再想起,那部戲劇背後曾經有一個真實的孩子,以及一個真實的母親。
一直在思考影片中提到俄爾普斯和歐律狄克的故事是為了什麼,隻是為了講故事而講的故事嗎,那麼在這部電影裡,誰是那個回頭的俄爾普斯呢?
看到關于這則神話的一個解讀,覺得很有道理,“如果跳出故事本身,或許如果這個故事就是俄爾普斯寫的,他無法接受什麼錯都沒有的深愛之人無緣無故就這樣離世,所以創作了一個故事,把愛人離去的罪責完全包攬到自己身上,讓餘生可以在無盡的悔恨自責而非永恒的不解中度過。”
或許,對于莎士比亞和阿格尼斯而言,他們都會覺得自己是俄爾普斯,而影片的末尾,死去的哈姆奈特在母親的視角裡走向父親舞台布景上的洞口,也是被改寫的俄耳普斯的洞口。阿格尼斯伸出手,拉住台上哈姆雷特演員的手,她沒有把悲痛寫成戲劇,她隻能把悲痛留在身體裡。藝術得以被記住,而她的承擔,隻能被生活慢慢消化。
很難說在面對孩子重病時為了救回孩子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力量的母親更偉大,還是在孩子死後創作出流芳萬代的文學作品的父親更偉大,或許這二者本就是無法比較的。
偉大的作品從來不是憑空誕生,它們往往長在真實的失去之上。隻是當作品被反複誦讀,當“哈姆雷特”這個名字被一次次提起時,那個隻活到十一歲的孩子,以及那個沉默的母親,早已退到曆史的邊緣。
感謝趙婷,用自己獨特的女性視角,讓我們看見了那個被曆史帶過的名字,把那些無聲的承擔寫進了劇本。
在哈姆雷特誕生之前,是哈姆奈特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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