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啪 | 第5期回顧圓桌

本期影啪《情色劇院》，推薦人脆脆鲨，舉辦時間2022/5/28 - 6/3，共有11名永無島成員參加。圓桌回顧讨論于6/3 20:00 - 22:00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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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膠靈魂：
我覺得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情色和跟蹤的部分，其他地方太平淡了。

代表：
喜歡前半段，霓虹燈很好看，喜歡冷漠、孤獨的氣質。

木皆：
後半段略微“失控”了。整體差點意思。概念有了，但沒做出效果。

Anni：
同意，有點概念化。結構過于嚴整，或者說嘗試做到嚴整，沒有什麼空間，因此也沒有什麼活力。多次使用實驗手法，也沒用出效果。人物狀态也僵硬，完全被導演操控着。

春熱：
這個完全不覺得。一個室内長鏡頭裡接電話吃冰激淩走來走去會覺得設計嗎？我覺得都是随便走位的，攝影機是跟着人有點滞後，或者說更多給演員自由的空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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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
我沒感覺裡面有什麼概念，體會不到。我覺得就是比較重體驗的電影。

Anni：
真的重體驗嗎？我覺得很多段落枯燥乏味。講故事也是生硬地插入。

木皆：
體驗不出來。憑空捏造了一個空間（影院），或者說是女性的子宮，設計是好的，沒怎麼察覺到串聯的部分。

Anni：
講故事、電影院蒙太奇，這些是實驗性質的段落。說概念化是因為各種實驗性段落之間沒有過渡的動力。導演在不同段落的重點都不一樣，因此在段落間的過度也顯得概念化，不太連得起來，而且不是那種均質的松散，是那種想法沒有統合起來的感覺。

春熱：
和《不散》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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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i：
《不散》更是這樣了。

Kis：
空間建立這方面，還是《不散》更厲害。但這兩個本質上還是不同的電影。《不散》對我來說的意義更多的在于情感方面，最後看哭了。

Anni：
這個電影重點也不是空間，隻是局部段落有空間上的趣味。

脆脆鲨：
是的，沒覺得和《不散》有絲毫關聯。

Kis：
這部電影植入的一些跟蹤環節，當時讓我聯想起《私人采購員》，但同樣的，我也沒察覺出跟《私人采購員》有相同的情緒或者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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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i：
《私人采購員》情緒很連貫，因為它建構方式比較傳統。沒看出這部有情緒的遞進。

春熱：
一開始面對糖爹很矜持，然後得不到後，越來越急越來越瘋越來越失落。我覺得這遞進地很好。

Anni：
我覺得這就是個“概念”，是電影叙事結構上的概念。段落1拍矜持，段落2拍有點急，段落3拍很急，這不叫推進。沒有情節上的貫通，不知道怎麼有情節上的遞進。

春熱：
我覺得是整體的，不存在段落123，不喜歡分段。

Kis：
我也覺得是整體的，可能是定義不同吧。

Anni：
那怎麼解釋中間出現的各種講故事，講故事放在整體裡怎麼理解？

脆脆鲨：
她說她在講述她的生活，但是Mark表現得像是她瘋了一樣。因為大部分男人覺得女人談論和性相關的事情就是“不正常”的。喜歡她聽瑜伽冥想磁帶那一段，感覺她講故事的語氣就跟這個磁帶差不多。就是沒有什麼感情色彩？

春熱：
和男朋友在一起，講講故事不突兀。她就想冒犯男朋友。從最開始和男朋友講在色情影院工作，她就感知到男友不适了。那時兩個鏡頭給女主特寫，很強的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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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
跟男朋友說自己找到了工作時，男朋友連問三句什麼工作，就開始有矛盾了。

Kis：
講故事的那些段落很好。

Anni：
既然是整體的，如何說段落很好？我覺得那幾段确實不錯；事實上，我覺得每一段都不錯。

Kis：
電影是整體的，可是也不妨礙拆開觀看段落。這裡我們隻是在讨論，單拿出來段落說而已。但實際觀看上，并沒有從講故事的段落察覺到結構意義，隻是喜歡它撩波觀衆的手段。硬要說結構，可能觀感上的起起伏伏算結構帶來的？但我覺得這一點跟結構沒什麼關系。有趨于平淡的段落，也有撩撥觀衆的段落。

橡膠靈魂：
我能感受到它想表達的女性在愛情裡逐步失控、放縱欲望和抛棄尊嚴的概念，但是手段确實不怎麼高明。确實有情緒的遞進，比如她對自己外貌的改變？但是就感覺叙事節奏不怎麼對勁，後半段沒什麼動力。

Anni：
我就是這個意思。遞進不能隻看某幾個節點之間有什麼變化。後半段時間好像流逝快很多，因此更加顯得段落間氣脈不暢。第一次跟蹤完糖爹，影片就已經過半了，接下來馬上就是講故事，再馬上又是講故事，我覺得很倉促。前半段其實觀感還不錯的。真的有能感知到女主角心理是怎樣轉變的嗎？都沒刻畫什麼細節。

木皆：
沒感知到，反倒覺得她更像是“觀察者”，有點提線木偶的意味。

春熱：
我覺得很細微。女主在不同環境面對不同人随着時間變化的反應，在影院在酒吧或者一個人在家，遇到男人前後接電話的方式。

橡膠靈魂：
感覺到一點吧，就是通過外貌變化和講故事。

ddr：
很明顯吧，服裝，化妝。和男朋友幾次約會，越來越主導了。

Anni：
講故事，外貌，這些在我看來不是人物内生的邏輯。我的理解中人物内生的發展（心理變化）應該在更為具體的言行和情境中體現出來。隻是表現女主角在不同的時間線節點上有外貌和講故事的變化的話，這隻會讓我察覺到導演的設計，愈發無法相信叙事。後半段各個情節局部幾乎都是離散的，我沒法從這樣離散的段落中獲取一種連續變化的曲線，所以認為人物在這裡的發展和變化是失效的。

橡膠靈魂：
同意。就是說人物的變化要連貫而不是隻有幾個段落的刻意安排？

春熱：
妝容我覺得不是概念設計，是貼合人物心理的自然反映，而不是設計心理。隻是她覺得糖爹喜歡這一款，幻想自己變騷就能被喜歡吧。所以自己給自己畫更深的妝，穿更暴露的衣服。

ddr：
剛開始出片頭和在酒吧交談的段落，拍攝的質感讓我覺得很像《出租車司機》。但女主開始售票員工作時，就不太一樣了，因為她是固定在那裡的。我感覺這部片是比較内部的，女主的化妝，在家聽電話聽歌，從被約會到主動跟蹤，觀衆都是在被她引導。她決定下一步做什麼。跟蹤段落，小心翼翼的鏡頭，就是她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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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熱：
跟蹤有點無聊，主要是覺得有點假。

Kis：
跟蹤有動力的話，那就趨向于類型片了。《私人采購員》是有類型傾向的，而這一點是來源于那個神秘的短信發件人，正是因為《情色劇院》一些表面上可以拍成類型段落的戲，但實際上卻并沒有這樣去拍，所以才讓我覺得不像《私人采購員》。無法感知女主的心理在我看來并不是缺點，這一特質讓我覺得雖然是女性導演，但卻并沒有大多數女導演的電影特質（刻畫人物内心），這點讓我覺得很新鮮。同理，這部也沒有類型傾向，我感覺更多的意義在于達成整體的這種協調與統一。反而是那些沒有類型片既視感的段落，讓觀感此起彼伏（例如講故事，電影蒙太奇，甚至是第一次着裝的改變）。能做到這點，我覺得很不容易。

橡膠靈魂：
我是認為這些讓觀感産生變化的段落太少了，特别是下半部分。

Anni：
前面說連續變化的曲線就是人物和情節有連續性，這部的後半段叙事非常跳躍和省略：跟蹤-講故事-聽廣播-講故事-跟蹤-電影院-看電影-性愛秀-電影院-女孩兒們讨論-情色雜志店-結尾打電話，明顯的叙事跳躍和省略。不是說這樣一定不好，隻是之于這部電影想要做的事情，似乎并不是合适的方法。這部的概念化方法就讓我想起《讓娜·迪爾曼》。那部也完全基于離散的節點，但因為每個節點都極為具體，而且節點數量又積累到了一個相當龐大的量，而且整體借助了差異和重複的概念去刻畫“變化”，所以情緒的漸進才是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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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r：
還是不太明白你想看到什麼連續的變化。我覺得這片叙事完全是次要的，主要是關于人物。這些斷裂，顯然讓觀衆發現她的轉變。這些都是挺離散的，是她的生活。最後也并沒有結局。

春熱：
我覺得這挺豐富的，還應該補充什麼叙事？

Anni：
我覺得這不能叫關于人物，隻能叫關于人物的概念。導演設想了一個從開頭到結尾有思想和情緒變化的人物，并且按照這樣的變化來拍。但是人物具體是如何發展的，很難看到。像《伽馬射線效應》那種，僅看單場戲就可以體會到人物瞬時的情感變化。對我來說那才是人物，是生成在即時的共情裡的。我們對人物的理解不太一樣。剛才無論橡膠靈魂還是春熱說的“外貌”，“人物在不同段落有着不同的表現”這樣的建構内容，是文本性質的。我們事後回憶這部電影也可以完全明白這些變化的用意。但在我的理解中，人物跟文本沒什麼關系。我比較同意灌餅的說法，角色和演員是不可分的，二者是即時同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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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膠靈魂：
我認同Anni。當下的、即時的人物變化沒有看到，隻能看到變化後的“證據”。

Anni：
我還是喜歡那種即時的人物，所以也許會更親近卡薩維蒂的電影，或者大家說像卡薩維蒂的《伽馬射線效應》，更加即興和自由，因此可以捕捉到更多人物的靈魂，這種靈魂是劇本上的人物和演員共同生成的。如果依靠文本上的變化去塑造人物的話……就，也許沒有這麼多的感受空間，我隻是被“告知”了人物如何變化。

春熱：
我覺得我是即時感受的，有時候你們覺得即時感受的我又不那麼覺得。

橡膠靈魂：
可能就是個人感受差異，我覺得卡薩維茨的電影能感受到明顯的、正在變化的人物狀态。

春熱：
不過這片有些地方确實也無聊，跟蹤沒必要那麼多吧。歐洲拍跟蹤覺得豐富很多，視角更精彩，但我忘了是哪部電影裡。

橡膠靈魂：
這導演能把跟蹤拍這麼無聊也是有點厲害。

Anni：
跟蹤之所以沒有那麼有魅力，就是因為導演可能意在更多别的東西。比如旋轉木馬，比如一扇逆光的車窗，這些跟蹤過程中可以拍的素材，她更看重一些。她在乎這些形式的話，肯定要離人物遠一些。假如是個沒什麼作者性的類型片導演來拍，肯定運用各種鏡頭技巧和剪輯節奏，來建立跟蹤者實時的心理變化。這樣也許會“有聊”點，但也沒什麼可看的了。所以其實甯願她這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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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膠靈魂：
但是旋轉木馬那裡是有觀感上的變化的，我覺得那段不錯。跟蹤最重要的是緊張感？我覺得這電影的跟蹤一點不讓人緊張。

春熱：
進海鮮市場最無聊，不知道女主想觀察什麼，看起來更像是導演想觀察什麼。其他時候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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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i：
她想要的也許就是“一個人在陌生的場所慢慢遊走”。這就是個概念，概念有了，但實際拍出來有沒有魅力，另說。

木皆：
對，并不清晰，很模糊。

Kis：
我剛才那句話裡說了，人物是空洞的，因此無法與之共情，我覺得這部電影基本沒有使用易于感知的人物寫作法。在人物身上發生的事件（指跟蹤）是“非類型化”的，讓觀感趨于平淡，因此注定了觀衆很難理解與共情人物。如果說人物的變化的話，那我覺得人物是從性欲的内隐變得向外：最開始受到電話留言騷擾的戲，本以為女主會果斷挂掉，可沒想到她聽了兩遍，所以我覺得人物的變化不是觀念上的，而是内心深處的想法逐漸向外表現的。而這變化的過程，則體現在那些細枝末節，講故事和蒙太奇的段落中，正是因為這些段落本身有着撩撥觀衆，制造觀感起伏的作用，再加上其不斷的堆砌，才讓觀衆得以理解主角的變化，我的想法是，人物變化的邏輯更多是存在于電影外部（觀衆觀感上）的邏輯。

Anni：
同意“人物變化的邏輯更多是存在于電影外部（觀衆觀感上）的邏輯”。不是建立在共情上的人物，而是建立在觀衆“接受信息-反思信息-認識人物”這種邏輯上的人物。“在人物身上發生的事件（指跟蹤）是“非類型化”的，讓觀感趨于平淡”，這樣也許就能理解了。類型化的電影語言實際上是可以幫助我們接近人物、與人物共情的，比如我剛才說的運用鏡頭技巧和剪輯節奏來刻畫人物心理，因為類型化的電影語言本身就是導演們長期的經驗總結得來的“有效技法”。這部的導演嘗試脫離傳統的動力和拍攝技巧，但是我不認為她真正成功建立了另一套行之有效的體系。反觀《讓娜·迪爾曼》是完全有效的體系。

Kis：
《讓娜·迪爾曼》太久之前看的了，不太能聯系起來做對比，體系方面是否有效，這個我暫時無法下結論，也許電影的這種特質就可以和你說的“實驗化”或者“概念化”挂鈎，不過我還是喜歡這個片子的，觀感很新，可能這種方法還需要再精進一步。

Anni：
聊一下很多短評裡提到的“女性凝視”。為什麼說這部電影有這樣的主題呢，其實沒明白，說是女性主義版《迷魂記》可能還能勉強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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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r：
我覺得是内部出發的，跟蹤段落和約會的段落，都是受局限非常規的視角，裡面的男性都很蠢。女主的化妝換衣是她變化外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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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i：
批判男性，呈現女性視角，我們可以說它是女性主義的，這個大家都同意。但凝視，應該跟性有關系吧。如果男性凝視是将女性作為客體，享受觀看的愉悅，那女性凝視應該反過來？但是這部電影有呈現将男性變為“觀看對象”嗎。反而是看到女主角在對男性目光的想象中将自己色情化，比如她想象那個男主角進入房間裡，然後要侵犯她，和色情電影剪輯在一起，感覺更像是把自己代入了色情片中的客體。如果拍女性凝視，應該拍一個極為有魅力的男性，或者拍很多男性肉體，展現男性的性魅力，否則男性事實上沒法為觀衆所消費。比如《迷魂記》把女主角變成一個讓男主角和觀衆都感到迷戀的視覺對象，變成一個符号，這個才能算“凝視”。

Kis：
女性凝視這方面不太懂定義...如果按照Anni這樣的定義的話那我是同意的，電影并沒有展現出這種女性凝視。那如果女性凝視的定義是，通過女性的視角展示她們的性需求呢，那感覺就說得通了。具體定義是啥，我也不太清楚。

Anni：
展現女性心理（無論成功與否），展現女性在男女關系中的處境，展現女性的性需求，這個我肯定同意，所以這片肯定是女性主義的。包括前半段另外一個女人對女主角講得故事，也是折射出酒吧舞女的處境。

ddr：
跟蹤戲就是女性凝視。為什麼要把那些理論想的那麼複雜，凝視不就是長久的看。

Anni：
沒有複雜，隻是覺得如果用得太籠統模糊，那這些詞也不足以概括出這個電影的性質了。凝視本身肯定是關于視覺快感的，應該不止關于人物之間的權力結構。特别是在電影裡，也應該關于影像，影像上有沒有讓男性變成可以被觀衆消費的視覺形象。感覺這部對男主角都沒什麼刻畫，而且我們剛才也沒有談論這個男主角，說明他對我們都沒啥吸引力，更相信柯南伯格的某些電影是對男性的凝視，男色電影。

ddr：
這裡面女主的快感倒是從聲音出發吧，先是講、聽，然後才是看。

Anni：
女主角的快感更多來源于想象，所以最關鍵的那場戲才是她想象自己變成色情電影裡的人物。她不斷地觀看色情片，看到色情雜志裡的色情女性形象，最後将自己也打扮成類似的形象。與其說是女性凝視，不如說是色情文化（男性凝視）對女性性心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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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皆：
這部的聲音蠻有意思。

Anni：
這片的空間其實也有意思，雖然不是那種廣角的、有清晰層次的、有透視關系的空間，但是借助空間進行調度還是玩得蠻好的。主要就是借助鏡子，長焦鏡頭，把前後壓縮到同一個平面，然後再利用鏡子讓空間結構變得迷惑。這樣的攝影應該由導演的用意，感覺跟自我、他者、凝視這些東西有關系，雖然沒覺得太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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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
攝影挺好的，喜歡這種質感。

Anni：
還有這個鏡頭的色彩都不知道怎麼拍出來的，如果是以前的我估計看到這個鏡頭已經加滿五星，但現在已經決心向齊衣學習，“逃離表面好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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