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中Feng Xia和丈夫的相處總是在光照不足的house裡, 或者在家庭經營的convenience store, 就好像他們始終生活在中國文化在某處的飛地, 在那裡她不自覺地延續着舊的身份, 因為那些規則,語言和角色如此熟悉,有一種麻木的安全.

直到她走進法語課去學習, 去看見和理解不同人的lived experiences, 最後踏進Camille的創傷和愛裡, 對她來說才真的開始與蒙特利爾産生了交互. 而一旦這種交互展開了, 就一發不可收拾, 随之而來的必定有沖突與整合, 有自由與激情, 也有歧視和誤解, 但整個過程中她的”自我”逐漸變得清晰與明确.

相比丈夫, Feng Xia和Camille的相處卻在綠植環繞的cafe裡, 在塗鴉牆面旁邊的長椅上, 在古老又陌生的森林木屋…這些場域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帶點新鮮的開闊靈動.

而愛就是很容易發生在這些開放的, 自然的, 很容易就被光照亮的地點啊! 因為這些是一個作為主體的人類最容易被看見的地點. 年齡,語言,文化差異如此大的兩個人在一次lunch break時間内給彼此的”看見”, 都比待在一起11年久(超過)的丈夫給出的多。

好的愛情肯定也是一種幸運的巧合

比如我很不理解通過Feng的”中介”幫Camille對她母親完成了原諒這個情節, 東亞式的溫柔忍讓居然可以奇迹般換來了西方家庭的釋懷(這是魔術). 可是誰能不愛這個神秘的, 憂傷的, 美麗的中國媽咪呢,尤其當自己是一個有不好的媽所以有潛在戀母情結的年輕女孩.

另一方面, 愛也不純粹, using love & doing love可以同時發生

Camille 這樣一個活力自由的,站在”conservative”反面的女孩說出的”I love you”, 剛好回應了Feng沒有出口的青春遺憾. 她借由這個年輕人身上所代表的可能性(以及投射産生的向往), 極大地緩解了自己羞恥、焦慮和孤獨,這是她自我援救的一部分, 是她為自己找到的比藥物更管用的東西。誰能說她最愛的, 不是那個遙遠的故土上那個乒乓球打得比所有男孩還要好的那個女孩呢? 但不管怎樣, 她通過這些異已的文化, 去擁抱了被否定的過去.

有一個關于身體但是和性無關的片段讓我印象很深—

Feng Xia看着Camille跳舞, 她在一旁笑着鼓掌, 似乎就要止步原地做一個觀衆了, 但愛人的呼喚, 衆人的舞姿,明快的音樂卻如此有感召力, 于是她随之投身了這個完全陌生的舞蹈.

在敞亮的廣場上, ,她身上的那種緊繃變成了優雅的舒展, 她扭動的姿态和周圍的人并不很相似, 她的雙臂仿佛揮出了她喜歡的中國舞. 雖然作為其中唯一的亞洲面孔,她和四周有明顯地區隔, 但卻又融合的那麼好, 因為人的包容,快樂永遠是相通的, .

Feng的身形如此優美, 也相當特别—-我眼淚就下來了, 仿佛看見一個東亞中年女性身體的曆史正在被續寫, 過往是緊繃的性壓抑, 性羞恥, 是腹部的郁結,是脖頸的酸痛, 是幹澀的陰部, 但現在隻是一支舞.

随着身體一起被續寫的還有性欲和關于愛的感知.

性不是dirty也不是no choice和被動承受, 而是交融、尊重、暢快; 愛是能讓人聽見小溪潺潺, 樹葉簌簌的愉悅, 也能讓人聽見刺耳的警報聲, 讓人重拾對不好不健康的一切的分辨力.

除了身體,我也清楚記得她們的對話.

在Camille的詢問下, Feng Xia解釋自己名字代表rebirth, 她在那一刻重新認識了自己(當時觀衆真是哇聲一片). “鳳霞":這個名字似乎是中國上一輩女性才會用的,現在看來很土很舊的一個名字,但用法語闡釋它卻能讓”A phoenix is born in the rising sun”的美被重新看見. 所以, 誰敢說Feng的這種一點也不先鋒的自我突破,不讓Camille也備受鼓舞呢? 畢竟Camille提到她從人類學專業辍學的理由是:”希望在了解别人之前,先理解自己”.

我哭的最厲害(真的和能哭)的是Feng Xia那個隻會說法語的女兒望着她的眼睛說:” 我希望理解你,因為你是我的媽媽, 我希望你無論在何時何地,都可以一直快樂.”那一刻我好像分裂成兩個部分,一個部分進入了Feng去感受她保護小孩的執拗,一個部分進入了女兒感受對靠近母親的渴望.

我想真相不一定帶來傷害, 反而是混亂、否認、謊言、情緒失控、把孩子無止境卷入成人沖突才是. 但如何表達粗粝的真相(真心), 是需要繼續犯錯和學習的. 最後Feng決定要回中國後給Camille留的信件 裡, 提到了”I am so weak…my fate is so strong”這樣的叙事,但就和所有叙事一樣,一旦被書寫了,就可以被挑戰. 不過挑戰就要準備好承擔失敗, 除了承擔自己失敗的痛, 還又别人因自己受傷的痛, 因為責任、羁絆、曆史、恐懼…. 都依舊是自我的一部分.

不過幸好蒙特利爾的月亮也是愛人的一部分, 它安靜遙遠, 不審判也不要求.

于是Feng Xia被月亮注視着, 終于決心不再無視自己内心的呼喚.

“我想要留下來。”這句話不是來自别人的愛, 而是被愛點燃的自我。 那一刻她已經完成了對”不配被愛,荒度青春”的哀悼, 她選擇打破”I am too weak”的自我判決. 載着全家的小車最後停在蒙特利爾紅紫色的日出裡, 她在車裡迎接了這個城市新的一天.

最後:

我不同意一些評論, 說這個結局戛然而止是因為導演也不知道讓這段夏令營一樣的關系如何進行下去, 也有人說這是一個學人類學的queer都沒有辦法解放一個壓抑的東亞中女的悲劇, 但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單向的,用愛解放某個人的故事,. 畢竟我看了太多韓劇了,我肯定這個電影不是和韓劇共享一個内核.

很喜歡這個電影!!這個夏天一定要去一次蒙特利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