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口罩時代的香港電影圈彌漫着一陣「 撐港隊」的懷舊氛圍,從《飯戲攻心》《毒舌大狀》《破地獄》到《夜王》,黃子華扛票房的這幾齣大戲其實都同出一轍:尋覓本土精神。
以前的港劇是很有引領性的,TVB 把香港人下班和周末的常去地,從士多,茶餐廳,球場階梯,變成了咖啡館,酒店餐廳,以及去郊野公園或mall路上的輕奢車廂。這些故事情景的豐富化演變,始于這個城市的編劇們所遐想的中産佗佻生活,無論是電視台體系内訓出身的還是海外進修過戲劇後回港的,都在借由「影視」來引領這座世界金融之都的大衆生活;
然而十年人事幾番新,在世道大變、秩序重組的必然和已然之下,香港演藝圈『 馬照跑,舞照跳』的背後,是一種用力的回望:
無論吹向獅子山的風再怎麼變,人情不變。
《夜王》的力度在于,子華神選擇夜場這個最龍蛇混雜、最易被看作在物化女性、最把人情明碼計價的場景,去尋覓「真心」「奮進」和「道義」,偏偏經由這樣挖掘出來的「香港精神」,又是最具感染力和爽度的。
你既能看到在2012年之後,2014年之前這個微妙的時間點,冷不丁湧來的外部資本,在土生土長的「東日」面前被戙了個落花流水;
又能笑看子華神帶領「尖東公主」,和鄭秀文及她身後那班「神顔外援」先是鬥到飛起,然後又同聲同氣,合力完成一場大龍鳳,力挫空降二世祖。
這有賴于這對同在尖東揾食打滾的夫妻檔所共有的同一份執念,超克了兩人之間的隔夜仇和牙齒印,幫助「東日」頂過難關:『有啲人有啲地方,你見過佢最靚嘅時候,就算今時不同往日,都唔系話放低,就可以放低嘅』
我對這句『你見過它最漂亮的時候』的實感,大多來自記憶中的大牛龜電視機:本土神話仙俠和警匪刑偵題材啟蒙;《放學ICU》「今天又會把我傳送到哪個日漫裡」的未知驚喜;每周六晚張學友會揭曉迪士尼樂園除了老鼠和鴨子,還有哪些動物會說話;陳奕迅給《鋼煉》唱的主題曲,在我這不亞于他的所有經典歌曲;還有餘樂天和麥提爽的各色時裝/都市劇裡把我笑到碌地的演出;以及最重要的——年卅晚在翡翠台和央視來回轉台的記憶。當時逢親進廣告了才會轉去央視望兩眼——所以私心講句,這齣《夜王》對我來說,填補了廣東和TVB不再合辦春晚的缺憾。
不然光靠子華神對着維港抒發金句,是遠不至于令我爆水煲的。當然最難能可貴的還得是,子華神總能把這份看似同出一轍的港味情義——這份經由在不同故事舞台化身不同的金句師、演繹各式地地道道的棟笃笑之餘還幫你吼兩嗓子人本主義,以此尋覓和挖掘而來的「香港本土精神」,回落給每位升鬥市民:
我們進入一場必然的、大變動和大變局的“Singularity”之後,除了歎口氣繼續捱,還應該問聲自己:
我系咩人,
跟住去邊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