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第12集,我終于确信,這部名為《純真年代的愛情》的劇集,既不關乎純真,更不關乎愛情,它關乎的是一種極具現代荒誕感的“美學植皮手術”。

導演和編劇試圖在1975年那片貧瘠、壓抑、連呼吸都要看成分的凍土上,通過高飽和度的柔光濾鏡,強行催生出一朵朵工業糖精味的塑料花。這種感覺,就像是在一處剛發生過泥石流的廢墟上,請來了一位出生在比弗利山莊的貴公子,讓他穿着幹淨得過分的藍工裝,一邊優雅地失憶,一邊對着那8平方米的筒子樓感歎:“看,這就是老百姓的詩和遠方。”

一、 那個出生在2000年美國的“1975年知青”

我們聊聊主演陳宇飛。豆瓣詞條上,那個“2000年、美國出生、名導陳凱歌之子”的标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這部劇試圖營造的“年代感”臉上。

讓一個從小喝着進口牛奶、在好萊塢陽光下浸泡、擁有頂級“投胎技術”的資源咖,去扮演一個身無分文、在大雨中沖進火場救人、還要靠“假結婚”騙房住的下鄉知青,這本身就是一種充滿惡趣味的階級諷刺。陳公子那張寫滿了“我從未受過委屈”的精緻臉龐,在1975年那個滿面菜色的江城棉紡廠裡,顯得比外星飛碟還要違和。

他努力地想表現出某種“笨拙的守護”,但在我看來,那更像是一位下基層體驗生活的阿哥,在纡尊降貴地視察民情。他畫出的那幅定情信物《歲月》,肌肉記憶精準得如同經過了AI修正。你看,這就是權力與資源的傲慢:哪怕我失憶了,哪怕我一無所有,我依然是天才,依然能用賣舊沙發的錢買到鋼琴。這種“霸道總裁在1975”的戲碼,不過是把現在的職場劇套上了一層粗布衣裳,本質上還是那套“全世界都得為我的浪漫讓路”的太子美學。

二、 苦難被腌制成了“下午茶”

目前網上(尤其是豆瓣和微博)對這劇的負面評論鋪天蓋地,網友們眼睛不瞎。大家罵的不是“窮”,而是那種對“窮”的無恥消費。

劇裡那8平方米的筒子樓,被拍得像是網紅店的北歐風樣闆間。編劇可能覺得,在那條“三八線”上劃清界限、玩玩AA制,就是那個時代的純愛。可他們忘了,1975年的真實底色是饑餓、舉報、出身論和随時可能被扼殺的命運。費霓為了一個大學名額要跟人鬥智鬥勇、受盡刁難,這種生存的殘酷,竟然被弱化成了“為愛抉擇”的調味品。

當馮琳在暗處嫉妒、許紅旗在上門查房時,觀衆感受到的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政治高壓,而是一種類似“反派女二号搗亂”的宮鬥快感。這種把血淋淋的時代創傷腌制成甜鹹适中的“年代劇下午茶”的做法,是對那個時代真正受苦者的一種審美亵渎。

三、 所謂的“純真”,是一場集體癔症

為什麼現在的觀衆不買賬了?因為大家發現,這種劇裡所謂的“純真”,其實是建立在一種“審美閹割”之上的。

它要求你忘記那個年代的糧票、布票和思想鋼印,隻看那兩個年輕人在夕陽下的江邊散步。它告訴你,隻要有愛,即便在筒子樓裡住上下鋪也能住出豪宅的質感。這哪裡是曆史?這是癔症。這種癔症是為了迎合某種懷舊情結,把那段荒誕的歲月洗白、抛光、打蠟,最後裝進水晶球裡,賣給那些對真實曆史一無所知的孩子。

陳宇飛在劇中的“失憶”設定,其實是一個絕妙的隐喻。導演大概希望全中國的觀衆都能像方穆揚一樣徹底失憶,忘了真實的1975年是什麼樣子,忘了權力的邏輯從來不是“助攻”,而是“碾壓”。

總結

全劇29集,播了12集,我已經看出了它的底牌:它不過是給“資源咖”量身定制的一場年代Cosplay。

這種劇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證明:哪怕是在最黑暗、最貧瘠的年代,隻要你投胎投得好,你依然可以擁有最頂級的浪漫,依然可以失憶得那麼優雅,依然可以畫出驚豔全場的畫作,最後還會有無數鄰裡和領導(也就是所謂的權力與民意)為你保駕護航,助你走向人生巅峰。

這就是2026年的《純真年代的愛情》。它不是在拍愛情,它是在拍權力的幻覺。它讓我想起了一句話:如果苦難成了表演的舞台,那麼掌聲越響,真相就死得越慘。

我建議,接下來的17集,導演幹脆讓方穆揚恢複記憶,記起自己其實是來自未來的投資人,把江棉一廠直接收購了,這樣劇本邏輯反而更順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