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IFFR 鹿特丹國際電影節

非常遺憾，我的鹿特丹電影節以這樣一部電影結束，看的人非常生氣，導演完全是以自己順直男的傲慢視角來講述了一個充滿刻闆印象的中國跨性别者的故事。

感覺跨性别和武俠這兩個關鍵的元素，完全就是導演為了拿來電影節沖獎的幌子，而對于跨性别者的展現也更像是制造一種熒幕奇觀。毫無意義的裸露和色情戲，莫名其妙的感情線，以及貫穿整部影片的生殖崇拜和閹割焦慮，我真的在懷疑我看的是一部以男跨女跨性别者為主角的影片嗎？

首先從選角和背調上就能看出來導演的傲慢。順直男導演，順直女演員，在團隊中也堪堪隻有少數的跨性别者。本來跨性别的身份認同就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存在，在當今社會下的性别讨論中，跨性别中的男性女性到底是生理性的還是社會性的，而社會性中的性别分别又是由什麼定義的，是否是充滿刻闆印象的父權制下的定義，在身份認同方面，到底是是稱呼自己為男跨女/女跨男跨性别者，還是覺得自己的性别身份就是女/男等等。導演團隊好像完全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隻是簡單的覺得，作為一名跨性别者，我就是想要生理性改變。

而在超風這個角色身上，我們看到的是演繹出來的痛苦，而非跨性别者真實的痛苦。

首先，超風對于性别稱呼時而覺得重要時而覺得不重要，她既可以因為稱呼而感到無語和生氣，也可以不在乎别人叫她超風哥或者超風姐。

同時，她在一開始就非常堅定的想要生理性改變做手術，但是後來因為醫生的一句“我覺得你沒有想好，你需要去想象一下”之後，放棄了手術。雖然在風險層面，變性手術和隆胸手術差距很大，但是二者都是關于生理性别的轉變手術，隆胸時不需要多考慮，而一旦要切割生殖器就需要多多考慮了，完全是一個順直男閹割焦慮的體現。而且台詞中關于手術風險的回答更是讓人覺得好笑，能讓人看出來導演團隊真的是一點相關背景的研究都沒做，皮膚變差這種話也能說得出來，我記得我以前看過一個相關手術的紀錄片，ta們術前準備術後恢複都非常痛苦，甚至術後還需要在新形成的yd裡放置器具，結果你一個輕飄飄的皮膚變差就把術後影響帶過了還美其名曰都了解手術風險。

除此之外，關于超風工作方面的展現也實在令人感到惡心。能理解她選擇成為性工作者，因為跨性别者因為身份的原因沒有辦法被大部分工作接受，想要生存幾乎就隻能選擇這樣的工作。但在影片中，為什麼會有非常奇怪的xp的鏡頭，不論是用腳還是cos還是别的，如果導演想要表達她工作的困難和遇到的奇怪的人來展現她的苦，這些完全可以用台詞的方式展現，而不是以一種近乎欣賞式的鏡頭來呈現，很難不懷疑是導演自己想看。

以及最讓我生氣的一點是關于跨性别的社群的呈現。首先導演根本沒有對這些群體做細緻的刻畫，比起刻畫hk的跨性别社群，他選擇了性工作者們的惺惺相惜，并不是說這些人不值得被呈現，而是在一個以跨性别議題為主的電影裡，好像顯得有點奇怪。

而且關于她們的情節，好像就是需要她們時就拿出來做幾個片段，不需要時幹脆一點沒有提及，因此，我作為觀衆感受不到她們之間的任何連接。同時，為什麼一群男跨女的跨性别者會在社群聚會時會讨論誰的penis大，并且還說出多打飛機對于手術有幫助這種話。她們的身份認同此刻不應該是女性嗎，她們提到手術就表明她們想要成為生理女性，那麼為什麼字裡行間會對penis有一種生殖崇拜的意味？這到底是她們真正的想法還是導演的心聲呢？關于這句話我還特地搜索了一下資料，結論是目前并沒有可靠的醫學證據證明這一點，而她們作為即将或者想要動手術的人應該比我了解的更加清楚，我作為觀衆在寫影評的時候都知道查資料，為什麼導演團隊不會呢？是不會，還是覺得沒必要呢，如此傲慢。

而且超風這個角色，比起跨性别者，我覺得在影片中她的呈現更像是一個精神男人。開頭的上廁所戲份，一開始坐着上會尿到馬桶上，必須要站着上才行。且不說這個情節對于角色刻畫毫無幫助，這件事情本身也是讓人覺得無語。

以及超風和小梅的關系，簡介上說她是她的知己，但我覺得她們兩個的關系像是套用了異性戀模闆。超風作為男性，而小梅作為理解她，愛她，被她拯救的女性。小梅這個角色沒有任何角色弧光，扁平得像超級英雄劇裡的妻子。而且英雌救美這一段也十分搞笑，再一次展現了東亞男性的尺寸焦慮，小梅的顧客是一名黑人男性，因為penis太大覺得受不了所以喊救命，然後超風就把小梅從黑人男性手中救下......你們東亞男還是這麼喜歡提及黑人的尺寸，這就像是一個無解的命題，永遠在意，永遠自卑。而且小梅和超風的親密戲也是毫無必要，懷疑隻是滿足導演自己的某些需求罷了。

關于武俠元素，也是即用即取，覺得劇情需要了就用一下，不需要了就放一邊，武俠精神完全沒有融入影片的内裡，對于其深刻的内核也全然不顧。雖然也有人說超風幫小梅出頭可以體現，不提那段戲别的意義，武俠也不是單純挺身而出救個人而已，這樣的武俠未免也太表面。而在她找工作遭遇不公時，在受到無禮刁難時，武俠這個概念就完完全全隐匿了。

跨性别群體，中國的跨性别群體，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ta們面對的現實要更加嚴峻，關于審查，關于身體變動，關于自我認同。Ta們大多數是隐匿的，流亡的，不被看見的，不被承認的，我作為順性别者無法想象ta們痛苦的萬分之一。我在尖叫皇後這部紀錄片中了解到美國跨性别者的鬥争和掙紮，也看過許多相關的archive，也在重構艾格尼絲中看到了對于跨性别者的另一種表達，也感動于奧蘭多中的藝術呈現，這些影片，盡最大努力去還原曆史，讓ta們被看見，也查閱資料，盡可能地尊重這個群體，于是我們能夠了解到美國歐洲跨性别群體的曆史和現在。而中國的ta們，依舊是以幽靈狀态在社會中痛苦掙紮着，被看見很重要，如何被看見更重要，ta們需要的不是被當作奇觀觀賞，也不需要同情憐憫的眼神，ta們隻是需要，被真實地看見。

寫到這裡，覺得我幸好沒有參加映後場，我有好多問題，導演被問到這些問題時，會覺得難堪嗎？還是覺得他選擇跨性别群體來拍攝好有社會人文關懷，沾沾自喜。

在不尊重一個群體的前提情況下來拍攝關于ta們的虛構故事，這不是發聲，這是一種利用，一種惡心的傷害。所有的藝術表達隻有在尊重的前提下才會顯得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