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Db影評原文

https://www.imdb.com/title/tt0020298/review/rw1016995/?ref_=tturv_1

我猜想，進入這個頁面讀埃裡克·馮·施特羅海姆未完成的史詩級電影《女王凱萊》影評的人，多半對此片有所了解。但即便如此，在評析這部殘片之前，補充些許曆史背景仍十分必要。

這部電影的誕生過程可謂命運多舛，對此女主角葛洛麗亞·斯旺森曾留下一句廣為流傳的評語——“一個執意不肯降生的孩子”。以虛構的中歐王國為背景，施特羅海姆的劇本開篇講述了一個童話般的故事：純潔的修道院少女帕翠夏·凱萊與一位放蕩不羁的王子邂逅相戀。但少女一無所知的是，王子早已與女王訂下婚約。起初王子隻是想拿凱萊尋個樂子，可在兩人相伴的短短一夜裡，他竟動了真心，深陷愛河。然而天不遂人願，暴戾的雷吉娜王後得知這段私情後，毫不留情地将凱萊鞭打驅離王宮。萬念俱灰的凱萊試圖自盡，幸而獲救，随即被倉促送往德屬東非，她那病危的姨媽在那經營着一家妓院。走投無路的凱萊被迫嫁給了一名身患梅毒的種植園主，最終竟以“女王凱萊”這一充滿諷刺意味的名号，成了這家妓院的主事人。

按原劇本，影片可能長達五小時左右，而現存片段僅占原計劃的足三分之一。該項目是編劇兼導演馮·施特羅海姆、主演兼制片人葛洛麗亞·斯旺森以及聯合制片人約瑟夫·P·肯尼迪（肯尼迪政治王朝的奠基人，當時也是斯旺森的情人）三人唯一一次合作。這部默片史詩的籌備工作于1927年啟動，但當1928年秋正式開拍時，有聲電影革命正席卷好萊塢，這或許也是導緻影片胎死腹中的最關鍵因素。拍攝僅三個月，施特羅海姆便遭解雇。此後數年間，斯旺森嘗試以各種方式完成影片，最終于1932年在歐洲發行了删減版。1960年代，片中非洲段落約二十分鐘的素材被發現，1985年修複版将其與前半部分重新整合成片。

鑒于此片坎坷的曆史，評析《女王凱萊》的現存版本似乎有失公允，但修複版至少讓我們得以窺見完整影片的可能樣貌。這是一段充滿魅力的殘片，其優劣得失，都值得觀衆細細品味。

從亮點來看，影片畫面極具美感。Paul Ivano流光溢彩的攝影堪稱時代傑作，幾乎每個鏡頭都充滿驚豔的細節。影片的美術設計也延續了馮·施特羅海姆标志性的風格——用細節凸顯人物特質。希娜·歐文與塔利·馬歇爾（Tully·Marshall）以高度風格化的表演塑造了雷吉娜女王和種植園主揚·弗賴海德的形象，這與影片超現實氛圍相契合。歐文飾演的瘋癫女王令人過目不忘：她裸身在宮中慵懶遊蕩（懷中抱着一隻位置巧妙的白貓！）。她周圍布滿情色藝術品，手中揮舞着馬鞭。馬歇爾的戲份僅在修複版新增的非洲段落裡，雖隻有短短幾分鐘，卻将一個頹靡詭異的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然而，影片的核心缺陷在于：葛洛麗亞·斯旺森與女主角的設定嚴重不符，她無法令人信服的诠釋出故事中的純真修道院少女形象。凱萊本該是個涉世未深的單純女孩，連香槟都未嘗過。但拍攝時斯旺森已31歲。說實話，她的面容比實際年齡更顯成熟。即便在她二十出頭參演的電影裡，她也總透着能搞定一切的強悍氣場。而在本片中與那些扮演她同齡人的真實少女同框時，斯旺森反倒更适合扮演修道院院長。馮·施特羅海姆前作《婚禮進行曲》中的女主角、21歲的菲伊·雷本是凱萊的絕佳人選，但自從制片人斯旺森決定親自出演那一刻起，影片便注定埋下隐患。

另一問題在于：現存版本大多是在馮·施特羅海姆被解雇、劇組停拍後，由斯旺森試圖将“中歐”部分擴展成可上映的長片時重新剪輯的。按原構想，這些場景隻是非洲故事的序章，但因為隻有這部分完成拍攝，剪輯師不得不拖長節奏以湊足時長。影片過度沉溺于對細節的刻畫，同時充斥着大量拖沓的反應鏡頭，尤以凱萊與王子的對手戲為甚。據說晚年馮·施特羅海姆觀看此版本時，曾抱怨節奏太慢；如今看來确實如此：盡管鏡頭雍容華美，影片的整體觀感卻拖沓沉悶，偶有亮眼之處也恐怕難挽頹勢。

總的來說，這部影片堪稱默片愛好者們的必看之作，但我并不認為普通觀衆能從《女王凱萊》裡找到多少樂趣。它屬于那種“幕後故事比正片更精彩”的傳奇“失敗”作品。因此我特别推薦近年發行的DVD版本，影片配有電影學者理查德·科薩爾斯基的評論音軌，能幫助觀衆理解這段影史公案。

私譯，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