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投進堂屋牆壁的毛像上,李貴庭老人靜默地坐着,不時發出喘息的哼哧聲。另一層音軌鋪展上來,關于他一生的講述,老人大部分的身體沉落進陰影裡,此時,他與桌椅的裂紋、毛像的神态一樣,抽象為了某種物的陳列。紅太陽慢慢消逝,老人講述到毛的死亡時,黑暗淹沒了毛的脖頸,他和他身處的那個時代漸漸落下帷幕。“李貴庭在夕陽下講述往事”構成了影片絕佳的視覺注腳,這條線索到後湮滅,一部分回歸了褪色的标語牆,一部分流向了荒蕪的鄉村現實,最後一部分被夢奇與方紅拾起,變成顔色、形狀、線條,在磚瓦牆着上了自己的畫像與名字。
夢奇與方紅的行動令人印象深刻,她們去往村中老人的家裡,由方紅用五彩筆為那些老人畫像。方紅一邊認真畫像一邊嘟囔:我用綠色、用紅色,是不是可以讓畫面看起來更有生命力一些呢?鄉村景象和老人的屋内大多灰敗、光線暗瞑,小孩子幾乎有一種自發的生命力沖動,想要用五彩的顔色填補那種關于死的虛無氣質,影片末尾,兩人在村子的牆壁上為李貴庭老人畫像可稱為一個高潮段落,那絕非“一堵牆對抗另一堵牆“的批判性角度,更多地是朝向一種建立,它不期待與标語牆對話,無意實踐某種意識形态的藝術觀念,它的兩隻腳踏在泥地裡,從暗淡的現實中長出了一朵美麗的花。民間記憶計劃朝向的也是一種建立過程,揭露批駁、說出真話不是最終目的,夢奇的回村行動從某種程度來說照亮了方紅,一個更廣闊的世界注入到四十七公裡村莊内,使原本寒冷逼仄的時空變得溫暖、擁有了更多夢想與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