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侯孝賢導演的《悲情城市》獲得了第46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金獅獎,成為首部獲得此獎項的華語電影。

這部電影少有運鏡,少有特寫,侯導用他标志性的固定式遠景機位,以一種絕對的客觀,冷靜的态度,描述了一個家族,一個民族,在亂世中的沉浮。

電影由一段聲音開始,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通過廣播宣讀《終戰诏書》,宣告了日本正式投降,1895年,甲午戰争戰敗後,清政府簽訂了《馬關條約》,經曆了50年殖民的台灣即将光複,回歸祖國的懷抱,林家長子林文雄的小妾艱難的生下了一個孩子,随着孩子出生,狹小的房間通了電,小孩被取名為,林光明。

林家有四個男孩,大哥林文雄是家庭的頂梁柱,支撐着整個家族,二哥林文龍本職是醫生,二戰期間被日軍強行征兵到南洋,而後杳無音信,徹底失蹤,三弟林文良被日本征兵到上海當翻譯,回到台灣時精神已經失常。

四弟林文清是整部電影的主角,8歲時意外摔傷,變成聾啞人,在家人的支持下經營着一家照相館,他的摯友是進步知識分子吳寬榮,摯友的妹妹吳寬美與她一見鐘情,心心相通。

台灣光複後,台灣青年們心中充滿了激情與志向,他們一起針砭時弊,大聲唱着流亡三部曲,但是好景不長,台灣光複後,蔣介石任命陳怡擔任行政長官,全權接管台灣軍政大權,實行高度集權的總督式統治,幾乎照搬日本殖民的專制體系,随之而來的是官員腐敗,物價飛漲,權力壟斷,台灣人民的生活比日據時代都艱難。

經曆了50年屈辱殖民的台灣人民沒有等來應有的光明,取之而來的是更加殘忍的剝削,三子林文良戰敗後被打上漢奸标簽,四處逃亡逃回台灣,歸來後精神已經飽受摧殘,時而清醒時而瘋癫,清醒時結識黑道“上海佬”,卷入盜印日鈔、販毒、黑道争鬥,被人設計陷害、反複抓捕毆打,身心徹底崩壞。電影中的許多台詞淋漓盡緻的體現了台灣人民内心掙紮的心情。

“奴化是我們自己要的啊,我們就那麼賤,當初也是清朝把我們賣掉的,馬關條約有誰問過,我們台灣人願不願意,”

“我們本島人最可憐!一下日本人,一下中國人。兩頭吃,兩頭騎,衆人吃、衆人騎,沒人疼!”

這種不滿的情緒随後便到達了頂峰,1947年2月27日,台北專賣局警員暴力查緝私煙,打傷女攤販、誤殺無辜平民,積壓兩年的民怨徹底爆發。2月28日全島罷市、遊行請願,抗議當局貪腐、歧視、暴政,卻被軍警機槍掃射鎮壓,沖突蔓延全台灣。本省人與外省人大規模對立、沖突厮殺,全島陷入混亂。以吳寬榮為代表的本地士紳、知識分子成立協商委員會想要和平調停,在前往台北調停途中,林文清因不會說話被誤認為外省人,險些遭遇生命危險。陳儀假意妥協,暗中向大陸求援,國軍抵台後全台戒嚴、大規模清鄉屠殺,進步青年、知識分子、本地精英、無辜平民大量被捕、處決、失蹤。吳寬榮死裡逃生,隻能夠藏在山上,為理解默默奮鬥,林文清被捕入獄,眼見着自己的獄友被帶去審判,槍斃,幸而最後死裡逃生。在獄中,林文清勵志要為理想而奮鬥,他在山上找到摯友吳寬榮,表達了自己的心意,摯友拒絕了他,他明白自己妹妹的心意,希望妹妹吳寬美能和林文清平平安安的生活。

而厄運還是降臨在了這個家族頭上,大哥林文雄生性好賭,一次在賭場,小弟與黑幫發生沖突,林文雄為小弟出頭,不幸被一槍斃命,家中的頂梁柱徹底崩塌,老四林文清不得己背負起了整個家庭,他随後便與吳寬榮成婚并生下一子,生活平穩幸福,但遺憾的是,在亂世中,安定的生活注定不會持續多久,不久後,他們收到了林寬容被捕犧牲的消息。

影片最後,林文清一家三口拍下了一張全家福,時間也在此定格,一段獨白響起,是吳寬美給侄女寫的信,在照片拍完的三天後,林文清也被抓走了,至今生死不明。

偌大的城市隻剩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