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顺着一副审美教条来归纳老库的电影,那个永远的存在者是与乐器分不开的,常常有忧郁面孔的小青年。ta可以是主角也可以是配角,但ta本身指向老库电影的三重要素:旋律性,含有乡愁的感伤,以及无法压抑的激情。可我立马想说的,是这样一种比喻从根本上毫无意义,它披着为作者穿戴风格的外衣,却把其他所有拒之门外,从这个角度说,这样的判断不是肯定性的,而是否定性的,它用陈词滥调谋杀电影的潜能。我应该退回到到更加表面的阶段,只考虑电影所能展现的和我所想象的。

如何反映历史不是感兴趣的话题,但观看《密探》太折磨我了,它们两者的区别是什么?这的确涉及到如何组织素材,或者用老生常谈的话说,无法忽视的历史同个人的关系。但个人怎么支撑起历史的重担,怎么肩负巧妙的叙事技巧?个人无法总意识到自己正带着历史在前进——尽管实际上作为观众我们也将被新的观众视为历史的一部分——生活高于被记录,被观看,这是我想到的一个维度。
再看看那些超现实的元素吧,梦游是多简单而可以创造诗意的行动,这是真正的奇迹,因为奇迹只存在于生活当中,两头猫和血淋淋的腿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但我无法只指望着它们的降临,后者在电影中是孤立的理性造物,我玩味它们,情感却毫不动容。

这都不重要,我发觉自己根本不想写上面那些。现在,我要以一个完全门外汉的方式从时间的“绵延”中逃离出来,叙说和影像时间也许完全不相关的另一种时间。在观看时,最强烈的感受是世界的接连不断,这构成了一种简单的时间观:动作接续着动作,事件接续着事件。那些时间晶体也许是美丽的琥珀,但接连不断的事物本身不也具备周期性吗!这能否是通往时间永恒的另一种方式?譬如荷马的行动是那样连续,而最终,事件将被压缩在了一个叙述时间内。大家总讲电影让时间延长了几倍几倍,但这不是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前提吗——首先需要极致的压缩。这纯然不是戏剧性的压缩,而是关于生活感知的压缩,当老库电影里的欢喜和哀愁如此紧密地接壤,难道没有涉及时间的永恒性?在《爸爸去出差》里,仍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但如果进一步压缩会怎样,更短镜头的拼接能否产生更剧烈的碰撞,看看《地下》所能达到的,一个无限荒诞疯狂的燃烧,在火花中爆发出的永恒。如果将压缩推向极致,我们已不再允许使用剪辑,那该如何呢?空间!我们必须对空间敏锐,必须在同一个空间找到互相矛盾的东西,让它们携带着时间的因果呈现出来,因为时间的永恒反而要求我们找到ta最具特征的模样,这也许来自于人类的有限性。时间-影像也许的确不应该是电影的唯一终极,我不是已经在阿克曼和安东尼奥尼的电影里面感受到另一种存在吗。

阿克曼和安东尼奥尼的电影里确实也有不一样的伦理,一者的家务与谋杀具有相同的重量,一者的人物伦理只是对虚无的逃避行为。如今我们的伦理观还能适配现代社会吗?与两百年前的人战斗的是宗教,永恒,冉冉升起的理性,它们现在离我们究竟已有多远?我们正在与什么战斗,是日常生活吗?如果它是答案的一部分,那一个情境,一个空间,就是最小的抵抗空间。在19世纪,可以用500页小说为一个杀人犯做心理分析,但这不是现在的时代,因为我们既需要新的观点,也需要新的伦理讨论方式,以应对新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