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衆号的文章在豆瓣也存個檔,就借用Dolor y Gloria的影評了,本質是對同性電影的綜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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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公薩爾瓦多是一位已經半隐退的知名導演。他疾病纏身,被痛苦包裹,确定自己已經失去了拍片的能力。他用海洛因止痛、讀書、寫作、把回憶錄甩給舊友改編演出,生活還在繼續,卻好像早已失去了值得他振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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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學了西語後,注意到"llenaste"用的是簡單過去時而不是過去未完成時。你的确充實過我的人生,但那早已經是絕對地過去,和現在并無關系,頓發更加虐心了……

你是我一生的痛苦,也是我一生的榮耀。原來知道了你一切安好,我才有勇氣回首我少時的情窦和殘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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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的泥瓦匠畫下陽光下我看書的模樣,我的心第一次感受到悸動。

同樣直擊心靈的也有這部影片的花絮。阿莫多瓦對二人重逢戲的說戲和分析更加讓人感動。你問我近來如何,一句簡單的“我老了”背後想的是我已經成長,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幼稚的我;電話裡輕輕複述你的名字,一聲“Federico”又可以蘊含30年的等待和思念。覆水難收,愛意難藏,這樣沉靜如海的惦念怎會不打動人呢?

我不禁對出現在阿莫多瓦生命中的那個男人産生強烈的好奇。究竟是具有什麼樣的魔力,能讓一個導演有如此顯著的風格、如此固定的元素、如此長久的思念。阿莫多瓦何時才能放棄戲中戲的形式,再來一場敞開心扉的午夜暢談?相信他還在用時間積澱着更偉大的作品。

在西班牙語口語中,蝴蝶“mariposa”也表示對同性戀的稱呼。中世紀宗教法庭用火刑處置這些飛蛾一般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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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絕命毒師》中的炸雞叔Gustavo Fring,之所以如此有個人魅力,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心中對過去的執念——是他冷酷僞善外表下唯一的熾熱。編劇對炸雞叔的故事着筆甚是吝啬,為觀衆留足了想象空間,保留了足夠的神秘性。也正是這樣一個複雜而神秘的角色極大促成了毒師律師系列的成功。

再比如,《鍋匠,裁縫,士兵,間諜》裡的吉姆·普萊多和比爾·海頓。他們曾經是圓場最著名的“inseparables”,卻被那個肮髒醜陋的冷戰世界紛紛擊潰。整部電影講的隻是一場間諜抓内鬼的貓鼠遊戲,模糊了這震驚世界的背叛背後的藕斷絲連。間諜世界最容不下的就是波濤洶湧的愛情。我們隻能從碎片化的信息中拼湊出這場沒有墓碑的相守。

結尾一曲《La Mer》歡快而沉重,隻是一切美好都已經無法重演。在這充滿謊言的世界,還好我們擁有真摯的愛。可笑,這愛深沉,卻不堪信任。一江春水向東流,留給我們的隻有無盡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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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之愛因其平凡而偉大,又因其偉大而平凡。再悲壯的愛情故事,都要未來的某日塵歸塵、土歸土。說到這裡,突然想到前兩天翻過去日記看到自己寫的這段話:

2023.8.23 星期三 晴

也許多年以後我會成為一個半吊子作家?需要自己推銷書、稿費養活不起自己的那種。那時我可能會寫些追溯青年時代的文字。我可能會寫,我花了很長時間接受自己的平凡。在我很年輕的時候,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普通,卻始終抗拒接受一個不值一提的自己。中學的時候我很喜歡看電影,難離難舍的眷侶在熒幕前走過一對又一對,一遍遍收割我的眼淚。當性别不再是芥蒂時,又總能“三倍其哀樂”。他們的故事是那樣特别,茁壯時迸發更強大的力量,消逝時喚起最刺骨的寒風。後來我成長了,發現他們的故事是多麼普通,所謂“獨一無二”的角色不過就是街角行色匆匆的路人。原來這一切都隻是地球人的必修課。我的一生都好像在演一部沒有觀衆的電影。當我為自己的不凡感到自豪時,殊不知那正是我平凡一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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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願意相信,在某一個平行世界中,拉尼娜帶來一陣春風,黎耀輝與何寶榮仍然在狹小的廚房中翩翩起舞——那裡裝着他們羁旅中全部的依靠和眷戀;阿莫多瓦終于放棄了戲中戲的掩護,挑一間馬德裡街頭的小劇院坐下,平靜地講述着屬于他一生的痛苦與榮耀;圖靈的克裡斯托弗沒有在18歲的年紀溘然長逝,在他最孤獨的1945依然閃閃發光;藍宇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去上班,避開了那輛載着死神的快車;巴雷裡奧沒有翻開密書的最後一頁,蘇尼加将坐上開往新大陸的船,離開那座寸草不生的詛咒之城,沒有像飛蛾一樣撲向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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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

我們做不了命運的導演,卻可以在平凡的一生中盡情追趕。曆史的車輪不會記得它碾過的泥濘,但我們自己知道那上面綻放過最絢爛的花海。當太陽再次升起時,一切純潔和美好都會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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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女子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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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背山》《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願純美的靈魂得到永生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二〇二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于虹遠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