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制高点,我们都习惯于通过四顾观察环境以确认自身的方位,这也是任何忠于风景的游客要养成的好习惯。“环视”——罗西里尼的horizontal pan shot就是这样一种对地景与历史最为包容的方法。当《德意志零年》里埃德蒙环视城市的废墟,摄影机就替观众做出了立场的选择——进入角色的眼睛。我们该看见什么?我们该得到什么启示?(角色的遭遇与反应。)

借助一对面临婚姻危机的英国夫妇的旅途叙事,《游览意大利》提出了关于战后关系重建的解决路径。自电影伊始,作为“遗产”而亟待解决的房产问题就将角色抛入这陌异之国度,逼迫其遭遇种种来自不在场历史的质问。借助这对异国游客的目光(就像《广岛之恋》开头),我们深入二战方休的意大利,从博物馆到神庙,从火山口到地下墓穴,最后跟随考古人员下沉到地表之下的庞贝遗址,发现一段人类文明的尽头显形为一具情人的尸骨。每段简短的情节写作往往落脚于一个情绪的滑落点,每个历史的启示往往应验为(婚姻)死亡的预感,不堪承受的恐惧最终击碎了褒曼冷酷的面孔而迫出眼泪。

然而,在婚姻濒临崩溃的绝望时刻,一个奇迹的阻力发生了,圣母游行阻止了乔伊斯夫妇的返程,以极尽生命力的形象(泛滥街头的孕妇与婴儿潮)呼唤着对于婚姻长续与传宗接代的欲望。有别于《夜以继日》的地震与日光,这个阻力来自于时代意志而非角色意志,来自于文明/理性而非自然/感性,正是一种渴望重建的理智阻断了绝望,带来了万般无奈且毫无说服力的和解相拥。即便这个Happy Ending式的相拥可能带来任何雀跃,我们的激动也旋即被那个紧随而来的人群中的环视镜头稀释了(下图)。可以说片尾的解法与五年后《广岛之恋》的结尾殊途同归,属于战后创伤与文明理想达成平衡后的最道德的解决路径,阻塞于死火山般的克制情绪。

结尾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