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新浪潮# 亞羅米爾伊雷什的代表短片,以一種異乎尋常的聯想結構所建構的實驗電影,非同期聲錄制的形式使得影片的聲音選擇不必拘泥于現實的限制,具有更強的時空延伸性。影片的拼貼剪貼的形式更早地由布魯斯康納的《一部電影》實驗過,但亞羅米爾更偏重叙事,也仰賴于更多現實的考量,這點在下午會進行更詳細的闡述。
《消失足迹的殿堂》大緻可分為七個部分:1.報紙/打字紙張紙條内容的剪貼。
2.演職人員表浮現于無人空曠的車站大廳中
3.一個猶太老人小憩中的夢境(回憶)。
4.火車站群像的直接電影般的片段。
5.一個女孩在車廂中浮想聯翩。
6.回到空曠的車站/鐵軌。
7.報紙新聞的拼貼。
第一部分首先就彰顯了作品的與衆不同,以傳播媒介——紙張——的拼貼來暗示觀衆電影的統一性基調,将與主體部分的影視拼貼形成對照。紙條上的内容大意為:1945年8月6日廣島廢墟上的混凝土裡發現人類腳印;1960年2月13日法國在撒哈拉沙漠中首次成功籌劃了一次原子彈試驗;火車車站大廳是“消失足迹的殿堂”的一種。廣島與原子彈的聯系不言而喻,并從而建立了可怖的戰争暴行的母題。最後一行則應出了片名。


第三部分着力關注于納粹集中營的慘狀。但首先,我們會看到一個昏昏欲睡的老者,焦點聚焦于他的臉部,緊接着攝影機變焦,顯示出老者手臂上的一串數字“21475”——顯然是集中營給每一位猶太人所标記的編碼。亞羅米爾僅通過一個簡單的移焦便交代了老人的猶太身份。



一串疊化入的蒙太奇後,觀衆得以進入老者的潛意識世界,其中充斥着有關集中營經曆的痛苦回憶。這種回憶被亞羅米爾闡述為慘絕人寰的曆史片段與令人不安的紀錄影像。在通過交叉剪輯制造的仿佛猶太難民一個個走向死亡的蒙太奇段落中,配樂反而由悲轉喜,完全與恐怖的畫面不搭調,從而營造出影像上的差感,也可看作是現實(車站)對夢境的侵蝕作用。在這一部分的最後一個事件中,納粹開槍掃射猶太人,槍聲一直延續突破了畫面的限制至車站即第四部分。
第四部分由一系列稀疏平常的休息大廳的對話所組成。電影的主人公也完成了一次交接:有猶太老人轉為年輕女孩。這部分的高潮在于開動着的玩具坦克。亞羅米爾在此操控的聲軌的運作,打破觀衆們對聲音的慣例預期,用真實的戰場炮火聲取代實景聲在大幅降低聲音忠實度的同時,喚起原本已漸漸抽離于戰争驚駭的觀衆的“回憶”,昭示人間煉獄的慘劇從未遠去,甚至就在我們身邊。

四、五部分之交應該發生在年輕女孩與男友分别,登臨火車前後。形式風格上第四部分與第二部分有相似之處,都是通過一個契機展開一系列的夢境描繪。此契機于第四部分而言就是女孩無意瞥見了報紙上法國成功研制原子彈的新聞頭條,連續兩個推鏡頭使的影片再度陷于奇詭似真似幻的意識表現中。
夢境始于女孩和男友在原野上的美妙約會,強調着平衡的對稱構圖,但很快突然跳出一架徑直駛向觀衆的戰機,氣氛陡然轉變得緊張激烈起來:轟炸倒計時與接吻的動作互相交叉剪接。就在即将接吻的一瞬間,原子彈被投放了下去。愛情與暴力被對比闡釋為有強烈侵犯性的行為,也象征性的幻滅。

第四部分的尾聲是利用巧妙的蒙太奇制造“不可能”的時空。典型的庫裡肖夫效應建構起一組組正反打鏡頭,女孩仿佛親眼見證了廣島被轟炸的慘烈景觀。


當火車駛出黑暗的山洞後,周遭的環境似乎變得亮堂舒适,戰争恐怖也被抛之腦後。然而在繁華的布拉格疊化至廣島殘骸後,律動十足的管弦樂随之滑落向不和諧的音調,直接指涉了“消失足迹”的母題。
影片終于第七部分。首尾呼應地拼貼了報紙新聞,内容有美國科學家支持原子彈使用;大氣中的輻射導緻近10萬早産兒死亡;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每年出生216983個嬰兒。刺眼的數字對比令人無法忽視原子彈濫用造成的危險後果。
由此可見,這部影片摻雜着指向明确的時政評論,但亞羅米爾卻通過情調性的元素組合使個人的反戰思想埋于表象之上,混合了《一部電影》的挑釁性架構與《夜與霧》客觀冷靜的揭露性描述,孕育出細膩感性的現代主義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