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贯不喜欢在观影前阅读任何的简介或影评,往往仅凭电影的名字推测我对故事的喜爱与否。“何处是我朋友的家”,我不难联想到《何以为家》这样充满着宏大苦楚的、流着血的电影。阿巴斯却逆锋提笔,撇开那些惊天动地,只去写一个错拿了作业本的小男孩,怎么在暮色四合里寻找朋友的家。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活用来形容阿巴斯的电影。老师可以将作业撕碎,大人可以漠视孩童的请求,可以定义畸形的“教育”,摄影机对准这些人事时,我们可以看到背后更大的父权社会与结构性压迫,绝望和痛苦铺就的背景之上,有我们目光真正停留的地方——长镜头凝视着的那些细腻幽微的地方,门板挡住了男孩的脸,当他的真容显露出来,却并非男孩要找寻的朋友,希望一再颤动又旋即失落;世事的更迭有时候极轻,不过是一扇铁门换了一扇木门,但积攒起来,旧日子就像那个蹒跚的老人,竭尽了气力,也追不上男孩的一步路。
飞鸿踏雪泥尚有痕,阿巴斯的电影却做到了真正的无痕——一个不动声色的叙事者,一群毫无表演痕迹的素人演员,一隅不够体面却真实的伊朗小镇,甚至连男孩的奔跑,也如滚石上山般,周而复始,似乎没留下半点印记。但或许那条黄土上的“之”字形山路,正是被无数个受纯粹责任驱赶的年轻灵魂,生生跑出来的一道伤痕。
跑吧,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