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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春風中,2026法國電影展映(北京站)迎來了它充滿儀式感的收官之夜。
作為北京站的壓軸放映,上周末(4月12日),新晉斬獲本屆法國凱撒獎兩項大獎的驚豔佳作《尼諾》,在北京百麗宮影城(Dolby Cinema國貿店)的大銀幕上靜靜流轉。
但光影的聯結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為廣闊——當晚放映結束後,不僅是北京的現場,位于上海、廣州、杭州、成都的百老彙系列影廳也同步亮起。一場跨越中法時差、串聯全國五座城市的盛大“雲端對談”就此展開
《尼諾》5城映後連線回顧
...主持人
各位觀衆朋友,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百麗宮影城參加法國電影展映。今晚《尼諾》的放映是今年北京站的最後一場。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本片的導演波利娜·洛克與我們進行映後連線交流。在上個月剛剛結束的法國凱撒電影獎上,波利娜·洛克導演憑借本片榮獲了“導演首作獎”。
今晚與北京同步參與這場映後活動的,還有正在巡展的其他4個城市:上海、成都、杭州以及廣州。
在開放觀衆自由提問之前,我先簡單問幾個基礎問題。我們看到影片的主人公尼諾,在他29歲生日之際,不得不突然面對生命的無常。在影片結尾的字幕中,我們看到了一句“獻給羅曼”。所以一開始想請問導演,是怎樣的一個契機,讓您決定将自己第一部長片的鏡頭,聚焦于一個年輕男性患癌的經曆?
導演
這個主題其實源于我的家族故事。在我的家族裡,有一位名叫羅曼的年輕人,他患了癌症,并且隻停留了兩年的時間就離開了。所以,當我考慮要寫我的第一部長片時,這似乎是我唯一能寫的主題——一個關于年輕人患病的故事。
...《尼諾》劇照
我想問的是,為了塑造這個角色,您和演員在初期做了怎樣的溝通與準備?同時,在您這樣一個以女性為主的幕後團隊中,作為核心的男主角,他為這個角色、這部影片以及它的主題,帶來了哪些特别的、不同的視角?
導演
其實在遇到西奧多·佩爾蘭之前,我很難想象我要找一個什麼樣的演員,他必須有能力傳遞出這個人物身上那些“未被說出”或“難以覺察”的部分。
直到我遇到了西奧多,我捕捉到了他身上那種脆弱性與力量感共生的特質。我們整個團隊都非常喜歡他,都對他産生了巨大的共情。同時,他的表演極其投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整個團隊,包括在後期的剪輯階段,都在努力捕捉并呈現這種敏感、脆弱與力量的結合。
主持人
我還想問一個關于細節的小問題,這也是我們同事看完後非常喜歡的一場戲,同時也是網上的觀衆覺得很美但又不太理解的地方:公共浴室那場戲。
那場戲給人感覺特别夢幻、特别不真實。尤其是當馬修·阿馬立克(Mathieu Amalric)飾演的那個陌生男人,突然要給尼諾看他死去妻子的照片時,掏出的竟然是一張“茜茜公主”的照片。您可以給我們講講,為什麼他死去的妻子照片會是羅密·施奈德(Romy Schneider)的?以及,為什麼要在那裡設置這樣一個仿佛“從天而降的天使”般的角色?
...導演
影迷們真的很厲害!你們确實找到了這部電影。其實這部電影對我來說也非常重要。
...我很希望能用這個名字,但它已經被用過了,所以我們的片子叫《尼諾》。
主持人
好,感謝導演的回答。現在我們把提問的機會交給各地的觀衆。
上海A觀衆
我請教一個非常打動我的細節,男主角在他初中女同學的家裡看到一個著名的行為藝術家的海報,然後他們之後複刻了那場在 2010 年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進行的行為藝術——就是女藝術家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ć)和她分别22年的戀人烏雷(Ulay) 重逢時的對視,當時他們兩位在對視之後淚流滿面。
...廣州A觀衆
你好導演,這個故事的結構有點像阿涅斯·瓦爾達的《五至七時的克萊奧》(Cléo de 5 à 7),想問導演是否有受到這部作品的啟發和影響?
...影片《尼諾》劇照
還有一個相似點是,他們都是在巴黎這個城市裡不停地遊走,在遊走之中,他們去做出這些思考,對于我來說可能更有感興趣的是如何在短時間内做出這樣的情節鋪設。我并沒有要求我的團隊,包括這位演員去看這部電影,但是我确實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成都A觀衆
(主持人代為轉達)成都這位觀衆的問題是關于影片配樂。他注意到這部影片配樂的音樂類型非常多,也沒有特别多的去使用原創音樂,很多都是已經發行過的音樂,從開頭到結尾都是如此。請問選擇這種配樂如何作用于影片的叙事?然後為什麼要選用這些音樂?
導演
其實這個是跟人物的塑造和建立有緊密相連的,因為整個片子之中尼諾就是在不停的遊走,從他走出醫院開始,這四天他說的話很少,但他遊走的很多,所以我想在音樂裡也呈現這種遊蕩、遊走的氛圍,而之所以選擇這三首搖滾音樂,他們分别出現在尼諾在自己幼年的房間裡,他的生日宴會上,以及最後的結尾處,其實都是有着不同的用意。
比如說在他的小時候的房間裡我們會猜想,這樣一個人物在他年少時,随身聽裡會聽什麼樣的音樂呢?聽到了這首曲子,我們知道,噢,原來他是一個會聽搖滾的少年,然後在他的生日會,我們希望能夠通過這樣的音樂能夠讓他得到釋放,能夠讓他的持久的不能說出的情緒得到一個疏解,而最後之所以選擇這首歌,是希望這一首音樂裡面同時具有既有一種憂郁,又充滿了能量。我們希望在這樣的氛圍裡讓尼諾去展開他未來的抗争,能在這樣的氛圍裡,讓我們對人物有更多的了解。
杭州A觀衆
我也想問一下配樂,這裡有首歌我聽過,有點 post rock(後搖滾) 的感覺,為什麼不選新浪潮樂隊 Phoenix (鳳凰樂隊)這個法語搖滾樂呢,偏偏選了這三首英文的搖滾樂?因為這三首我聽得也蠻喜歡的,但我感覺這個電影的氛圍應該是應該選法語的。
...導演
這部電影其實全部都是處在一個現在時态,所以就是我們随着它的進展,跟人物一樣吃驚地發現他自己沒有辦法說出這個話,無論面對他親近的人——母親也好,前女友也好,他都說不出來。我們可能覺得說出這個事它不難,但事實上它并不簡單,所以以及包括他跟他的朋友說了以後,他的朋友的反應也不似他的預期,這樣使得他說出這件事的難度就愈發的增大。所以我們其實是在跟随着人物一起去體驗這樣一種說出口的艱難的過程。為什麼在最後設置了這樣的一個結尾?因為我希望呈現,這個責任并不永遠在于“提出要求”的這個人,有時候其實應該落在“聽到消息”的人身上,所以我們是全程跟随着他,以一種現在時态來發現說出這件事情的艱難。我覺得他不是跟這個人物的個性有關,而是與電影的時态有關。
上海B觀衆
這個主角的底色是溫暖的,也是帥氣漂亮的,但是他的故事卻是令人感到悲傷的。中間有一個情節是主角去到一個房間,然後那有一位老先生應該是過世了。我想請教一下這個安排的作用,謝謝。
導演
首先要說的是,我為什麼會寫這樣的一段呢?其實在這樣的一個大城市裡,大家每天走來走去,會遇到很多的人。我設置的尼諾,他也是在人群中的一個,他也會遇到很多的人,但不一定會了解他們的故事,或者他們其實也在面對着這樣一個巨大的考驗。對于我們來說,在大城市裡,當我們自己遇到了一個大考驗的時候,可能在别人身上也正在發生很大的危險,這就是大城市裡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尼諾》劇照
這樣呈現出來的效果很美,而且将來如果尼諾有了孩子,這段回憶也能通過這種方式被講述出來,而不是用其他方式。
同時,很重要的一點是,我希望這是一個真正分享的時刻,超越身體的欲望,變成人與人之間的慷慨相待。它不能低俗,也不能不符合人物。通過這樣一個小孩的用具,把這種互助呈現出來。
成都B觀衆
尼諾從影片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患癌,我們看不到他太多的激烈的情緒。但是我們還是能夠在很多的鏡頭語言能感到他的害怕、無助和無措。但是随着一個周末他的遊走,他見到了母親、前女友、一些朋友,然後能感受到他在這些見面當中,一直在不斷地獲得一些力量、一些鼓勵,然後等到他最後鼓起勇氣去醫院開始化療,他又看到來主動陪伴他的朋友,之後有一個大大的擁抱。導演給男主的感覺,好像是無論遇到一個多大的事,都要有一個強大的心髒,最後去面對它。
在影片當中,我們一直看到尼諾在外面走,他本來是可以有機會進到他家,但是導演剝奪了我們進入他家的這個機會,讓他從一開始就把鑰匙給丢了。但是在中國,其實丢了鑰匙很容易找到一個開鎖的人,但是導演沒有安排他去找開鎖的人,而是讓他被迫一直在外面遊走。想問一下這個設置是故意的嗎?為什麼?
導演
一開始寫劇本時,是有他家裡的場景的。起初想先拍他家裡,再去醫院,但最後決定不拍了。因為家代表了他内在的世界,而尼諾這個人不太善于面對自己的内心世界,甚至不太了解它。
同時,我也想呈現一個有點模糊、有點神秘的人物,他可以是任何人,所以我們不想讓他的私人空間有太明顯的印記。另一個想法是,如果他真的回了家,可能就隻是躺在床上,蓋上被子,開始給人發信息,再也不出來,但我希望他能出來。至于那個非常務實的問題:為什麼沒有找鎖匠?因為在巴黎挺貴的,而且容易被騙。基于種種原因,我讓他走出去,真實地面對自己的不安和恐懼。這樣,他不得不往前走,去與人交流,去面對所有問題。
同時在巴黎這樣的城市,隻要你待在室外,就不可能獨處。因為無法獨處,才有了更多的機會,才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杭州B觀衆
我注意到有很多鏡頭是對尼諾黑色指甲的特寫。想請問導演,這個給尼諾塗黑色指甲油的情節設置,在整個影片當中有什麼想表達的特殊的含義嗎?又或者可能隻是一個無意的安排?謝謝。
...《尼諾》劇照
北京B觀衆
我想請問一下關于男主性格的問題。尼諾他的性格是很溫和柔軟,會慢半拍,甚至可以說他不太會為自己争取什麼,比如說他在停共享單車的時候被别人搶了位置,他就說沒關系;在去自己生日派對的時候,他差點被關在外面;終于進到門衛室裡要拿自己的鑰匙,但是因為警察的催促沒拿到。關于男主的這個性格,您是出于情節的設計需要,所以這麼設計了,還是說他是符合一種去性别化和去攻擊性的審美?謝謝。
導演
我其實有兩個原因。一開始我就想寫這樣一個人物:疾病降臨在一個不太愛抗争、不太強勢的人身上。這樣的故事性,可能比我們看到的性格更強的人身上更有故事。另一個原因是,在寫這個年輕男性人物時,我也有很多不确定和疑問。因為我是一位女性作者,要如何去寫一個男性人物?而且還要涉及男性之間的友誼,對我來說還挺神秘的。
...《尼諾》劇照
一個是你說到的那個紀錄片,那是50年前的,關于女演員談論她們作為演員和女性的生活。我在想,今天的女性是不是有了什麼新變化?所以我現在考慮做這樣一部片子,也考慮繼續跟讓娜·巴利巴爾(也就是出演尼諾的母親那位演員)合作,看看能有什麼新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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