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熱評說這片在影射中國的政治生态,說這話的人一定不懂中國的傳統倫理。在這片地界上,從來沒有一個與公域相泾渭分明的清晰的私域。正如費孝通所說的一圈圈推開、愈推愈遠、愈推愈薄的差序格局,個人相對家族是私,家相對國家又是私,公私是相對的,互相糾纏瓜葛。乾坤獨斷的家長,為民教化的父母官,一尊萬民的皇帝,其實都是一回事,家長是家族的皇帝,皇帝是天下的家長。
所以,誰犯得上影射誰,大家本就是一個邏輯,一回事。
最後,說句沒水平的話,這片裡真梅姨戈詩人,頌蓮說人在這一方小天地裡活得像雞像狗像豬而唯獨活得不像人,我倒覺得這一方小天地裡的人刻薄寡恩,多謀寡智,自命清高又當又立謀于稻糧,陰險惡毒假意惺惺兩面三刀,本就不像人。話說回來,她說的倒也沒錯,井底怎麼飛的出真龍,豬圈裡怎麼能長得出頂天立地的、有人味的人。

其中,最讓我覺得厭惡的就是頌蓮,倒不是說這人在絕對意義上是最壞的或者最蠢的,而是她本應承載了觀衆的期待,或者更貼切的說,她對自己是有期待的。

語言是有慣性的,開片頌蓮對三個人自我介紹,均提及自己“上了半年洋大學”。可見在那個年代,她是自命不凡的,她發自内心地認為自己和三太太這種戲子,大太太這種封建老太婆,二太太這種腐鼠鹓鶵井底之蛙,乃至老爺這種腦滿腸肥的土老闆是不一樣的,但她完全沒有承載起她對自己的期待。

首先此人極蠢,“宮中最忌諱假孕争寵”,按她的規劃,是要先假後真。且不論她竟然處事粗疏到讓跟自己有嫌隙的貼身侍女有機會接觸到能戳穿自己的關鍵證據,以至于這事兒壓根瞞了就沒幾天。單論她一個對生育沒有半分經驗的人,哪來的底氣對一個陌生的事情抱有如此笃定的決心,“時間久了也就真了”,生孩子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嗎?

其次此人極壞,放任貼身侍女被活活凍死,放任自己醉酒洩露三太太私通的秘密,雖然在事情發生之後都流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但是在事情發生當時,難道不至少是對結果持着一種間接放任的心态嗎?我為什麼這麼說,第一,她怨恨雁兒,她覺得貼身丫鬟不配有個太太夢,這麼想本身沒問題啊,但真小人遠強于僞君子,為什麼一方面自我以下階級分明,丫鬟就得安分守己;自我以上就得人人平等了,在老爺面前又開始拿喬作勢站着要了?第二,她嫉妒三太太在無意義的深宅大院了找到了存在的寄托——和高醫生偷情(她自己也想這麼搞,少爺沒理她),她怨恨高醫生例行公事地戳破她假孕的謊言(在其位謀其事,誰該你的?)所以貼身侍女不過是做了個太太夢,三太太更僅僅隻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甚至對她真情流露的人,她間接故意的行為卻直接緻使兩條人命。

最重要的是這人極其混沌,二太太心狠手辣,但她行為極為明确,就是在宅子裡紮穩腳跟,三太太犬儒主義,但是也跟高醫生在這一方天地找到了自我存在寄托的意義,就連雁兒都有一個極其明确的太太夢。但是頌蓮此人極其混沌,說她想清高,茕茕孑立孤芳自賞獨善其身,搞點存在主義哲學探尋活着的意義,沒問題,卻吃一個丫鬟的飛天大醋,假孕争寵,享受點燈點菜的争寵待遇(貪财慕虛榮),對自己兒子輩的英俊小夥一見鐘情(好色淺薄無恥)。說她想務實,專心宅鬥豔壓群芳三千佳麗獨寵一身,也沒問題,行王霸之道凍死有異心的丫鬟,借刀殺人解決競争對手,卻放不下身段高高在上,搞得舉世皆敵,更是天真地總是一副悲天憫人顧影自憐自怨自艾的模樣,還被活活吓傻。說她安分守己,卻屢次勾搭少爺,說她追求幸福,卻看不得别人幸福。說她草菅人命,卻一副惺惺作态給三太太哭墳,說她人文主義,三太太的墳是怎麼來的?媽的我真是越寫越氣。

所以說,最可怕的不是壞人,壞人的行為是可以預測的,壞人是可以協商利益是,最可怕的是混沌的蠢人,你不知道這些左右搖擺連個囫囵屁都放不出來的人腦子裡在想什麼(當然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哈),下一秒會做什麼,她可能會一臉無辜地害死所有人,危險是極其不可控的。

所以,慈悲心升起天下皆可憐之人,因果心升起天下無一人可憐。我知道導演的初衷是要抨擊舊社會的黑暗現實,但我現在越來越覺得這種宏大叙事當然有意義,但是具體到個人就是僞命題,個體永遠别怪作為客觀外在條件而不可能被改變的環境和時代,五胡亂華的時候也不是所有人都被當兩腳羊了,特殊動亂的年代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剃陰陽頭了,對腦子不清醒的人來說,有時候自己瘋了傻了死了gg了是一種解脫,至少他周圍的人不會再被這種定時炸彈連累了,前提是如果能活到殺币謝幕的話。
當然,不會鑒殺币的往往也是殺币,殺币和殺币往往同根相生,這就是後話了。

最後的最後,我為什麼覺得這是部三流電影,因為一個蠢人加害者的形象已經在各種蛛絲馬迹和邏輯延伸中呼之欲出,導演非要把她刻意塑造成無辜的受害者形象,la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