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柯尼斯堡的街道上,一個穿着灰色長袍、身高不足五英尺的老人準時出門散步,鄰居開始校對鐘表了。這位老人就是普魯士的哲學家伊曼努爾·康德。

第一天:
康德穿上外套,系好扣子。同樣的外套,同樣的扣子。出門。腳下的路和昨天一樣,和明天也一樣。鄰居路過,點頭。康德沒有停下腳步。

第二天:
康德在散步。有人在街頭集會,聲音很遙遠。他聽到一個詞:巴黎。康德皺起眉,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秩序的擾動。他繼續走路,但步伐比平時快了一點兒。

第三天:
康德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說:巴黎人民攻占了巴士底獄,并成立了國民議會。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窗外沒有别的東西,隻有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屋頂。康德穿好衣服,出門散步。居民紛紛議論,他的下午散步時間罕見的延後了,看來震驚世界的大事發生了。

第四天:
康德和三位朋友吃午餐。有人說要去西方看看,并邀請康德一同前往。康德沒有去。他回到書房,關上門。繼續寫《判斷力批判》。到了散步時間,他在稿紙上寫下,啟蒙就是人類擺脫自我招緻的不成熟,随後出了門。

第五天:
康德照常講課。他面對的是空椅子,有的學生已經去了巴黎,有的學生正在收拾行李。他合上書本,輕聲說了一句話,沒有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第六天:
晚上。仆人在收拾書桌。康德對着蠟燭坐了很久,就像一個理性的坐标。

康德終其一生沒有離開柯尼斯堡,卻試圖用思想丈量整個星空。康德去世的那一年,拿破侖加冕稱帝,法國大軍正在橫掃歐洲,世界秩序已經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