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故事内核和影像風格而言,芬内爾看似大刀闊斧的改編實際上相當忠于原著的精神,包括以階級和族裔為線索表現混沌和“文明”的碰撞,情欲和性道德不可調解的沖突,以及“禁忌之戀”的情感後果——畢竟,《呼嘯山莊》是芬内爾在中學初讀便過目不忘的作品,就連前作《薩特本》也可以看到勃朗特的影子。然而,相比于後者的出格和颠覆性,芬内爾的《呼嘯山莊》反而讓人感到改編名著的掣肘:應接不暇的性愛橋段試圖還原凱茜與希斯克利夫失控的情欲和愈發扭曲的關系,卻滑向直觀反複呈現“性張力”的陳詞濫調;同時希斯克利夫的“黑化”與此前對他形象的正向塑造顯得割裂,有刻意将劇本“糾偏”至原著軌道之嫌。
...相比于主演的順理成章,周洪和艾莉森·奧利弗飾演的兩位關鍵的女性配角更令人印象深刻。小說中的内莉是叙事裝置和道德裁判,而電影中她被設定為被收留的私生女,更像是凱茜的姐姐而非女仆,幽怨和嫉妒宛如經年累月的鈍痛,讓她早早接受自己無論如何都會被誤解的命運,左右凱茜的選擇并為自己謀求生路——周洪冷峻克制的表演沒有将内莉塑造為純粹自私的反派,而是提供了一種基于處境而非動機的可理解性。奧利弗飾演的伊莎貝拉則融合了天真和怪癖,成為影片又一頗具酷兒和坎普色彩的角色。
...從影片開篇黑幕誤導性的喘息聲被揭示為絞刑犯臨終的掙紮而最終被包括凱茜在内的圍觀群衆的歡呼聲淹沒時,《呼嘯山莊》便将觀衆暴露于不受倫理約束的情欲和驅力之中。女性情欲的書寫不具定式,芬内爾顯然也對人物的道德審判不感興趣。在凱茜與希斯克利夫的關系中,芬内爾試圖營造出一種失控的、吞噬般的情感氣候:從凱茜意外目睹仆人在馬廄中粗暴的性愛、希斯克利夫從她的身後捂住她的嘴巴和眼睛開始,他們的關系如同宿命般地走向互相折磨和傷害。

希斯克利夫和伊莎貝拉在婚後的關系則更加遊離于虐戀倫理的邊界之外,影片用緞帶、玩偶、項圈等意象使影片讓伊莎貝拉“主動”進入虐戀的語法,希斯克利夫的精神虐待和羞辱性的角色扮演讓“同意”在日常的暴力中失去意義。Charli XCX的流行樂使痛感和甜蜜相融以至于難以區分,相比于《前程似錦的女孩》将女性複仇作為影片的道德基底,《呼嘯山莊》的創作倫理需要承擔更多風險,因為聲張女性情欲本身從來不是解放的安全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