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韋斯·安德森的新短片中可以看到比《小行星城》更激進的舞台調度和對話方式,這種毫不避諱的處理方式我認為比《小行星城》那種亦真亦假的暧昧表達更加易于接受。不論是演員機械式的動作與表情,還是完全複述文稿形式的台詞表達(例如說話之後加上“我說”),以及角色對話後與第四面牆的觀衆直接眼神交流,都營造出了一種繪本般的觀影體驗。影視的動态與連續感被壓抑,繪本方式的離散與平面畫面成為主要構成,作為短篇幅作品觀看時饒有趣味。

此外,韋斯·安德森在他經典的對稱式構圖和《小行星城》中的舞台幕後風格更進一步,這部影片有一種更加純粹的舞台劇風格,但同時又保留的電影的視角切換與光線調度,在舞台劇、小說、電影三種藝術形式之間保持了微妙的平衡。舞台劇風格中除了人物行走與場景切換的表現,懸浮的處理方式将舞台劇的輔助道具形式與電影的固定鏡頭的優點兼收并蓄,在直白中透露着幽默感,尤為亮眼,或許這也是這個畫面成為了海報的一個原因。

故事本身也挺有趣,但我并沒有讀過原作,所以我并不清楚這是導演的功勞還是原著本身就如此吸引人。我在觀影過程中腦海中先浮現出來的是《全職獵人》漫畫中會長的每天一萬次揮拳,然後是黑塞《悉達多》中悉達多經曆人生百态後心境的變化,這些作品或多或少都有些佛教哲思的意味。

另外,故事對于“真實性”的讨論值得思考。一方面是叙述層級遞進中的真實性:瑜伽行者的話是否真實?領悟到瑜伽行者奧妙的 The man who sees without his eyes 的經曆是否真實?記錄事件的醫生所言是否真實?閱讀了醫生記錄的亨利·休格的故事是否真實?将亨利·休格的故事寫成的書籍《亨利·休格的神奇故事》是否真實?又或者現在這部改編後的電影看起來是否真實?從理性上來說一個童話故事肯定沒人會信以為真,但是每個子故事中又總有那麼些元素将故事包裝得有些真實性,思考哪些元素帶來了真實性也是個有趣的思維活動。并且遞歸來看,上述層級的不同人可能也都對上一個層級的真實性抱有懷疑,但是他們選擇了相信并且創造出了下一個“真實”的故事。

另一方面是亨利·休格賺到一筆大錢後對人生真實性或者說确定性的質疑,看見不可見之物的引申含義是可以準确看見人生中各種可能性與不确定性。功成的亨利·休格可以看到生命的紅線,也可以預知自己未來的财富,這個角度透露出的人生觀是非常積極的存在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