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老師:七零後,執教三十餘載的人民教師,ISFJSff:零零後,某天坑專業資深受害者,INF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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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f:好新奇的視角,我沒想到你居然會覺得這個片子冷漠。

我個人是給了3分,第一分我給題材,它讓鏡頭對準病患,讓他們能被更多人看見,這個出發點是好的。第二分我會給丁嘉麗的表演,後面咱們在聊演員表演的時候我會詳細講一下。第三分我會給作品沒有刻意的去煽情,整體還是保持着一種輕松的基調,沒有說硬逼着你哭。

我反而比較好奇,為什麼你會覺得這部電影冷漠?是因為你的老師身份,所以比較容易帶入學生的視角嗎?

Y老師:我其實更傾向于從母親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我還是希望在病魔面前,親情是高于一切的。陌生人之間可以有美好,但為什麼非要呈現親人之間的那種冷漠呢?有點兒反常識,違背正常的人的情感,挺假的,不真實。

Sff:其實有種為了把這些人攢在一起而把常識中比較親密的關系生硬地切斷,然後刻意造出一種對比,讓我們覺得病友之間的情感才是最濃烈的。但沒有處理好這種内與外的對比關系,反而讓觀衆無法相信人物關系。

Y老師:是的,沒錯。

Sff:OK,下面還是無劇透環節。你覺得這個本片裡哪個細節或者哪個演員的表演做得比較好,有觸動到你?

Y老師:最觸動我的是小兵二姨去世後選墓地這個情節。它非常真實地反映了當今社會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死不起。從這個地方,我切身感受到這個問題的樣貌,也深刻地認識到當今社會确實存在很多類似的問題。

Sff:這個應該是這部電影裡為數不多的比較貼近于現實的情節。從這個點之後,就迎來了這個“漫畫式”、“菜市場式”的人物出場,然後就開始慢慢脫離現實了。

我個人覺得丁嘉麗的表演是很不錯的。雖然說她的戲實在太少了,但我覺得隻有她的表演質感是正确的。在菜市場一樣人物介紹結束後,這根本不像是一個絕症病房,每個人精神狀态比我都好。但丁嘉麗出場的時候,我記得當時有一個DV的視角,大概隻有20秒左右的鏡頭吧。但她的表演真的很有分寸,畏畏縮縮的神态、不敢直視鏡頭的眼睛、甚至連法令紋都在演戲。她把一個癌症病人意識到自己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病号時的恐懼和要融入新集體的羞澀都演了出來,這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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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f:提供一個438(死三八)的諧音梗吧…

Y老師:我看不出她有什麼意義,隻記住了那句“四環内仨門臉八套房”。導演設置這個角色的作用是什麼?活躍氣氛嗎?

Sff:她最後不還是帶着丁嘉麗旅遊了嘛,但也确實沒什麼關鍵性的作用。

Y老師:可能是來混個臉熟,大明星撐個場子,但效果并不好…

Sff:我個人覺得本片的問題分兩點吧,一個是劇作上,一個是人物上。劇作上,它其實就像剛才你講的“脫離現實”嘛。但其實面對這種題材的處理。創作者大概會有兩種取向。一種是切真地描摹現實的痛苦,完全走寫實的基調,去實現一種樸素情感的召喚。另外一種就比較偏藝術化,會刻意回避或美化那些最可怕的東西,但是卻能達到欲蓋彌彰的效果,實現以樂襯哀,讓我們感受到這種欲蓋彌彰的悲傷。比如說,咱倆都看過的那部《美麗人生》,那部電影就是他的爸爸用玩遊戲的方式讓他小孩不要認為自己待在很可怕的集中營裡。哪怕他爸爸最後被槍決了,臨死前走到那個行刑的拐角處,他都還在給兒子做一些很誇張的動作逗他笑。這是一種高級的表現方式,就是用完全回避悲傷的方式去襯托出一種更宏大洶湧的悲傷。可《10間敢死隊》這部電影裡,你會發現他兩頭都不靠,既不藝術也不現實,非常尴尬。觀衆無法代入一個正确的視角,自然也就将其當做鬧劇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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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f:巧了,正好我在心理學的坑裡蹲了七年…心理學在做實驗的時候,會有一個“前測”和“後測”,比如說我要檢驗某個藥物是否有效,那參與者在服藥前後都要進行一次測量,如果服藥前心情隻有30分,服藥後心情改善到60分,那麼我們就能證明這個藥物有效。可是這個作品裡,好像章小兵不用來。他們一開始就是80分的狀态,到最後可能也是82分、83分,你看不出來小兵起到什麼作用。他隻是起到一個串場的作用,或者他真的很工具人,好像他隻是我們觀衆的一雙眼睛,把我們帶進這個病房裡去,他自己是沒有成長,他就隻起到一個視點的作用。

如果這個東西要改的話,應該是進來之後呢,我們把病房弄得非常壓抑。就比較貼近現實。就是大家比較暴躁,或者說是都不愛交流。

Y老師:或者不喜歡交流。

Sff:對,就是大家都活得很自我,很獨立。尤其是現在大家都喜歡刷短視頻,或者自己幹自己的事情,沒有那麼多的交流。那小兵在此情況下,用了一些方法手段,讓他們比較開心地戰勝病魔,或者樂觀地面對自己的終結,這才是一個課題應該起到的價值。

Y老師:對,小兵隻是視點和串場,作用僅此而已。

Sff:那咱就繼續聊人物吧。先說說賈島這個角色,你覺得他是真的有才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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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個人物該怎麼改呢?我想起來蔣雯麗有部電影叫《立春》。它裡面有一個細節我記得非常清楚,也是我這個電影高分的原因:女主角是個長相醜陋但歌聲動聽的人。在村裡和鎮上都是大家公認的“百靈鳥”。但她一直不太敢去更大的平台發展。當她鼓足勇氣進城,去了個類似藝術團的地方自薦,對團長唱了一首類似帕瓦羅蒂那樣的美聲歌曲。按照常規的邏輯來講,她應該是要被發掘了,進入人生的巅峰了。可團長沒等她唱完就打斷了她,說道:“我知道你的水平了,其實你去年就來過”。這一下違反了觀衆的預期,沒有進入“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傳統套路,而是冷冰冰地說——你确實唱得好,你也确實是百裡挑一的好嗓子,但中國有14億人。你在村裡或者鎮上。當然會受衆人追捧,但是當你想進入更高一個層次時,你要承認自己現有的才華不足以支撐你的野心。這才是把理想主義角色寫透寫深的好思路。而現在賈島這個角色完全是前後矛盾,又混亂又兒戲。

Y老師:賈島這個人物最初是在導演界是被邊緣化的一個人,可最後他居然能和賈樟柯、管虎、張藝興這種絕對頂流合作,真的太不合邏輯了。

Sff:是滴。那以你從教三十餘年的工作經曆來說,像博文父親的這種家長在現實中真的存在嗎?比如隻在乎成績,不管孩子的死活。

Y老師:我是沒有遇到過。其實我理解的導演設置這個角色,他就想着說文學作品總是把矛盾集中化,集中在這個小小的影片當中,這樣才有這個票房。但是這個矛盾設置得太不合常理了。說我們可以理解在一個獨生子女、三代單傳的家庭裡,爸媽對這個孩子寄予的期望,尤其他是省裡第一個985大學的學生,所以爸爸媽媽是以他為榮的。盡管不支持,但是我至少能理解。可是到了那個“取精”環節,我就完全不可置信了,完全把孩子物化掉了,成了一種生育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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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f:我對這兩段感情的感覺一個是不真實,一個是純惡心。先說甄艾和賈島。上來我們就知道她是對賈島無條件支持的。無論有沒有才華,我也欣賞你,無論得什麼病了,我也不離不棄。這沒問題,我們不是說塑造這種純善良的角色是有問題的。我們當然肯定真善美,但就是缺少這個人物的“反面”。我們看不到她“繃不住”的時候,看不到她承受的心理壓力。如果能有這樣的細節,哪怕隻是一個鏡頭讓我們看到甄艾在角落抹眼淚,那後面無論她再怎麼義無反顧,我們都會知道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太過完美到不真實。

那另外,我覺得楊超越和張弛的感情線就是純惡心,純粹是男性創作者的意淫。且不說讓謝謝和小兵建立感情線會不會引起什麼争議,但最後讓張弛這個醜角抱得美人歸隻會讓我覺得不适,好像把這個角色毀掉了,以滿足男性的某種意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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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f:我也相信有來生,但有個條件,就是我想歇會兒,不要這麼着急地進入來生。我想在遙遠的地方再看一會兒,再看看别的人生,休整休整。等我準備好了之後,我再投入人間。做不做人也另說,可能做一棵樹,或者說做一棵小草,或者是做一隻蝴蝶什麼的,做人還是有點累吧。

Y老師:但我還是希望成為人類。

Sff:哈哈哈唯物主義戰士還是堅定地希望自己能成為人是吧?

Y老師:嘻嘻對呀對呀。

Sff:好,那咱們今天的聊天就到此結束了。非常感謝媽媽的陪伴,我現在要去轉錄文稿了。你要有什麼要作為結尾ending的嗎?

Y老師:非常高興能和孩子一起探讨電影,其實也是探讨情感和人生。《10間敢死隊》這部作品與其說是講癌症患者,其實我看到的更多的是親情、人情冷暖吧。希望我們的親情是堅不可摧的、溫暖的。

Sff:永遠愛你,媽媽,比心~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