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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怎樣推進叙事?

這一點應該比較好判斷。原著分為五個章節,采用了轉換叙事者/視點(呂新開、呂曠、廉加海、樹、呂曠)的方式來進行講述與時空轉換,錯落地織出時間的褶皺。如此的文學技法自然很難應用于影視改編。因而電影大概率會選擇順叙的方式,在三個年代去做三幕戲,97年交代人物關系,06年發生命案,19年實施複仇。叙事上不會有太多的花活兒。唯一的可能是把原著06年時間線剪掉,僅僅隻分為兩個時間線,讓叙事更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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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中的王秀義是偏向内斂與保守的傳統形象。她與廉加海的相遇是在06年前。作者并沒有對其自身的欲望進行直白書寫,反而展現更多地是成年人的體面與暗示。比如當廉加海第一次向自己表露愛意時,她是如此回應的:

兩個人在避風塘坐了不到半個點兒,王秀義又開車順廉加海回中醫藥取倒騎驢。車啥牌子,廉加海不懂,好像叫馬什麼達,标兒像個小燕。大紅色車,挺配她。車是郝勝利給她買的。廉加海就記住這個了,王秀義說了兩遍——他對我挺好。這句再往後,廉加海耳朵像是漏風了,腦袋裡沒留下幾個字。原來她跟郝勝利認識多少年了,郝勝利腦袋裡鑲那塊鋼闆,就是為她拼命落下的。話不用再多說了,啥意思還不明白嗎?為啥非要出來喝咖啡說?人家心裡都有數兒,給個台階好看,他懂。王秀義故意往這個話題上拐的時候,其實還挺刻意的。廉加海坐在車裡,有股香味嗆人,加上剛才那幾口咖啡喝得心慌,直惡心。雖然還有句話,廉加海憋在心裡,也隻能當自己忘了。

電影中,編劇大刀闊斧地将廉王二人的時間線拉長,加入了“舊情人、老相好”的設定。高圓圓的演繹也賦予了這個角色更多的自主性, 讓最後的殺夫動機變得更可感。這樣的改編無疑讓戲劇沖突更強烈,感情線更綿長更複雜,觀衆自然會更好奇,究竟是多大的恨意,才會讓廉加海将槍口對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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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裡(尤其是最後半小時)大概率會有一場像類似《彷徨之刃》或《涉過憤怒的海》的追殺戲,去将前面緊繃的懸疑氣氛破掉,極力地表現出廉加海對複仇那近乎癫狂般渴望,并在高潮對峙戲中始終無法開出那一槍。最後要麼是像《彷徨之刃》一樣被我們偉大的REN MIN JING CHA擊斃,要麼是被突如其來的其他角色(呂新開或王放)用嘴遁感化。放過王秀義母子後,他獨自在屋子裡想要用獵槍自盡,此時看到了自己的外孫女,意識到自己因為複仇錯過了太多太多,最終放下仇恨,move on

可能會有點俗,但可以放心的是,這段表演大概率不會無聊,因為對于和偉這種級别的演員來講,這樣的角色完全是他的舒适區

一個無功無過的結尾。可若看回原著,就會發現完全不同的意境:

廉加海跟衛峰一直站在門口,熬走了太陽。衛峰不耐煩說,咱倆别擱這兒廢話了,再磨叽我可能改主意了。廉加海說,你可以自首。衛峰說,那孩子馬上高考了,你知道嗎?廉加海說,知道。衛峰說,他肯定能考上好大學,将來出人頭地。廉加海說,我相信。衛峰說,我可以死,但不能自首。廉加海說,明白了。衛峰說,我答應來,你也得跟我保證,保證不再動她娘兒倆。廉加海說,我誰也沒想動,證據都沒了,但我得給我女兒要個說道。衛峰點頭。廉加海說,你招兒挺高明,警察注意力都被你轉走了。衛峰說,你說那倆逼養的?都他媽惦記王秀義,多賠兩條命,郝勝利不冤。廉加海說,是三條命,三條。衛峰又點上一顆煙,抽掉一半才說,那天我騎車跟了你一路,以為事兒能在咱倆之間解決。廉加海接話說,把我也整死。衛峰搖頭說,真沒想到那步。我真不是故意推她的,知道她看不見,我就想搶她手裡那個塑料袋。她要是直接去找警察,不是先給孩子送飯,也就沒現在了。廉加海說,曆史不能倒退,那天我不該去醫院,我的命不值錢。衛峰說,電話裡說了,今天就是來償命的。他從懷裡掏出一包耗子藥,又說,有備而來的。

有憤怒嗎?當然有,有偏執嗎?同樣也有,但似乎都不是人物的情緒底色。 這一段真正湧動着的,是一種疲憊——被仇恨煎熬了十幾年後,急于了斷執念的、近乎失語的疲憊。現實生活中有一個我們羞于承認但一再證明的道理:再怎麼濃烈的愛與恨,都會在時間的沖刷下變得微小和圓滑。它可能不會被治愈,但卻會因為結痂而變得隐秘。所以原著結尾的張力恰恰在于毫無波瀾,讓讀者眼睜睜地看着兩個心懷善意的人迎接各自的罪與罰

講了這麼多,到頭來也不過是管中窺豹,一切都等後天北影節首映見分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