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電影裡再也找不到為生計發愁的普通人。衣着光鮮,名牌随身,香車名表,獨少了人間煙火。2007年上映的《每當變幻時》放在今天看老套又落伍,可阿妙和漁佬的愛情卻在淡淡愁緒中真摯而感人。尤其是深夜街頭的富貴墟門前,阿妙熬起的魚肉粥,隔着銀幕我們明明喝不到卻能感受到暖暖的溫度。

在我看來,替父還債的阿妙是楊千嬅飾演過最好的三個角色之一。倔強,敏感,善良又有主見。為了更好的生活敢單槍匹馬與富貴墟“一霸”賣魚佬對峙,絲毫沒有小女人的柔弱。

自私又乖張的賣魚佬有着陳奕迅身上天然的市井氣,卻又仗義有為,頗有擔當。任誰都能猜出他吊兒郎當的外表下有一顆尋求安穩的心,在坊間流浪許久,直到遇到阿妙。

富貴墟裡不缺故事,而阿妙和漁佬的故事最令人唏噓。

一個是不服命運,希望能逃離富貴墟的灰姑娘,一個是習慣了安穩生活,怎麼看都沒有王子氣度的小攤販。初見時如仇寇的一對冤家,竟然在後來的日子裡越走越近。

影片沒有典型港片裡皆大歡喜的一路順風,而是用投資失敗,親人離去,新業态影響,富貴墟拆遷等常人逃不開的生活瑣事一次次打亂阿妙的生活,影響她上升的途徑,進而又讓暗戀她的漁佬怅然若失,藏起一顆悸動的心久久珍藏着對阿妙的愛。

作為一部電影,《每當變幻時》卻像港劇一樣的時間軸和狀态展開故事。一直試圖逃離現狀的阿妙,宛若無數經典TVB港劇裡的女孩一樣堅韌又執拗,永遠懷揣夢想。

不疾不徐的節奏推進中,我們看着富貴墟阿妙等人為生活忙碌,為三餐奔波,為心中的“發達”而拼命,總有一種“做人重要信”的堅持。卑微且悲壯,卻義無反顧。

阿妙的追求,漁佬的不争氣,讓看慣了愛情喜劇的我們很是失落。“千禧年夜晚天台等你”成為無法兌現的諾言,阿妙選擇往前走絕不回頭,漁佬選擇了堅守富貴墟緬懷曾經情感。

人生就是這樣,總會有遺憾。更可怕的,是明知道這樣的遺憾能讓人痛徹心扉,終其一生,卻邁着匆匆腳步絲毫不給主人公回頭看的機會。

影片中的笑與淚貴在真誠。台詞中諸如:“嫖妓的男人不算壞,包二奶才算”這類裹挾着俗氣的底層生活哲學令人莞爾,卻不似無厘頭搞笑那般誇張。新鮮超市經理的名字用諧音的段子來展現大資本通吃的殘忍,看時候笑得出聲,回頭想想又笑不出聲。

每個眼神,動作,笑料,都夾雜着生活的不堪,疲憊與落寞,失去明星光環的主人公,苦苦熬過今晚,又在新一天的黎明振作精神,披挂上陣,與買菜大嫂,城管執法,大宗便利店老闆鬥智鬥勇,奮力拼搏。

還記得那隻錢包麼?

當兩人借那隻錢包瞬間感悟到什麼的時候,是好多影迷最感動也最難過的時候。錢的多寡自有天數,能給對方最好的一切,究竟是看心還是看錢?每人都會有一個限量版,有心卻總是遺憾。

于是,許諾的事情就隻能變成筆記本上的文字,或許能被對方看到,或許隻能永遠藏起來,成為沒有人知道的故事。

楊千嬅素面朝天,陳奕迅捯饬的“蓬頭垢面”,兩個非專業學表演的人卻成為富貴墟裡最可愛的一對。他們單純又固執,市井又溫暖,格局很小,卻能讓有心的人都有共鳴。

阿妙會許下願望,即便在最不開心的夜晚也要堅持熬魚肉粥去販賣。曾經試圖整蠱她的漁佬最終被阿妙所俘虜,在深夜陪伴阿妙一起擺攤,拌嘴,迎接有一個黎明的到來。

人生就是這樣不平等。苦苦追求,也不知道能否成功。稍有差池,又會跌入低谷渾渾噩噩。心高氣傲也好,安穩度日也罷,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中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漁佬甚至不像豬肉佬那樣願意除外拼搏一番,改變自己富貴墟小攤販的身份,但他的堅持卻是混不吝外表下難能可貴的品性。所以凡是和阿妙商量,有事第一時間沖出來擔當,年紀不大卻成為富貴墟的“話事人”。

他是一個不同于以往的男主角。不夠帥,不夠威,不夠正人君子。可就是這樣一個渾身毛病,開始就令人敬而遠之的小市民混混,卻通過各種對阿妙的好現實出富有人情味的一面。

想給阿妙買包,背阿妙老爸看病,張羅大家購買阿妙代理的“千年蟲産品”,堅守富貴墟遲遲不願離去,能力不濟是真的,但那份初衷與堅持更是真的。陳奕迅讓這個有點小賤的角色鮮活生動,感人至深。

本片的溫情,在于男女主人公共同面對的風風雨雨,更在于夜間擺攤賣魚肉粥的細膩與瑣碎。沒有辦法大富大貴的他們,白天忙碌夜裡也得用滾燙的魚肉粥填補家用。

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盡是生活的坎坷,對幸福的希冀,似乎那一車等待賣完的魚肉粥隻是陪襯。但想想看,每一碗魚肉粥都拉近阿妙與離開富貴墟夢想的距離,也拉近漁佬和阿妙的心。

《每當變幻時》有一種很特殊的魅力,讓這部衆星雲集,又遊離于主流商業之外的作品顯得溫情脈脈,嘈雜卻不讓人反感,聒噪之餘又多了一絲恬淡。

就是平日裡市場裡那些最不起眼的賣肉,賣魚,買蔬菜的小販,卻讓我們看到了香港金融之都,繁華商業背後的人間氣息。他們嬉笑怒罵,沖動莽撞,卻憑借一股韌性讓富貴墟成為影迷心中的一方寶地。

每次回家很晚,看到深夜路邊攤熱氣騰騰的操作,總是會湊過去看一看,因為總會看到相濡以沫的夫妻檔在忙碌着。煙熏火燎,熱氣蒸騰,他們的眼光都未必會與食客相接觸,但是他們的夢想,讓自己過得更好的渴望,何嘗不是與阿妙和漁佬相同呢。

一直沒機會在深夜嘗過魚肉粥,但是每次看到淩亂的攤位,都是會想到阿妙一碗一碗盛,漁佬一碗一碗送。兩人鬥嘴不斷,卻給人以深夜的溫暖。很多辛苦卻隻能一路向前,縱有遺憾也不停歇。

就像本片主題歌唱的那樣:

懷緬過去常陶醉一半樂事

一半令人留淚

夢如人生快樂永記取

悲苦心刻藏骨髓

韶華去四季暗中追隨

逝去了的都已逝去 啊

常見明月掛天邊每當變幻時

便知時光去

懷緬過去常陶醉

想到舊事歡笑面常流淚

夢如人生試問誰能料

石頭他朝成翡翠

如情侶你我有心追隨

遇到半點風雨便思退 啊

常見紅日照東方每當見夕陽

便知時光去

如情侶你我有心追隨

遇到半點風雨便思退 啊

常見紅日照東方每當見夕陽

便知時光去